“母亲,”他的声音沙哑,“儿子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棠儿?”
“待我不薄?”
陈老太冷笑一声,索性撕破了脸。
“待我不薄,我让你把将军之位让给越儿,你为何不肯?待我不薄,我让海玲做宸妃,你为何不肯?陈峰,别拿你那点小恩小惠来糊弄我!这陈家,也有越儿的一份,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在她心里,陈峰能坐上将军之位,不过是占了长子的便宜。
陈海棠能被选为宸妃,也不过是因为她是将军的女儿。
倘若她的越儿是长子,这一切本该是他们的,何须在这里看人脸色?
陈峰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母亲,将军之位给二弟——他担得起吗?”他一字一句,字字沉重,
“他是有将才,还是有武功?他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比我清楚。”
“陈峰!”
一声怒吼从身后炸开。
陈越大步冲进来,指着陈峰的鼻子,双眼通红。
“你没给过我,怎么知道我不行?!从小到大,父亲就偏心,只教你习武!我呢?他只让我学文。那科举有多难考,你知道吗?”
一想起那些年在书房里熬过的日日夜夜,他便只觉得头痛欲裂。
陈峰望着他,眼底的悲痛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悲悯。
人家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放在陈峰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继母进门后,便容不下他这个占了长子位置的孩子。
蛊惑陈老将军,将年仅八岁的陈峰便被送到军营。
还特意“打点”了营中几个老卒,让他们对他“多加照顾”。
那几年的日子,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寒冬腊月里洗冷水,盛夏酷暑中跑圈,明明是个八岁的孩子,干的却是成年人的活。
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还好他命硬,硬生生熬过来了。
陈家,早在十多年前便开始败落,所谓将军府,不过是个空架子。
如今陈家的家业,是他陈峰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陈峰转向陈越。
“你说父亲偏心,只教我习武,让你学文——那我问你,父亲当年没有教你习武在吗,你习了几日?”
陈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日。”陈峰一字一句,“你习了三日,便说腿疼腰疼,再不肯去了。父亲劝你,你摔了碗;你的生母护着你,说习武太苦,还是读书清贵。你便心安理得地躲进书房,读了三十多年。”
陈越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说科举难考,那军营里就不难了吗?在军营我白天操练,夜里就着篝火认字看书?”
他说着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将整个上身露了出来。
月光下,那具躯体触目惊心——前胸、后背、肩头、腰腹,纵横交错的伤疤密密麻麻
有新有旧,有刀伤、箭伤,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留下的狰狞痕迹。
有些已经泛白,有些仍带着暗红的色泽,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你看清楚!”陈峰指着那些伤疤,声音发颤,
“陈家的今天,是我身上这些伤换来的!不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是继母贤惠得来的,更不是你这个躺在家里享了三十多年清福的弟弟该惦记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
陈夫人浑身颤抖,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
“老爷……”她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掩上衣襟,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的手触到那些伤疤,一道一道,像是刀一样割在她心上。
她嫁给他二十多年,知道他身上有伤,却从未这样清晰地看过。
“够了,够了……”她哽咽着,徒劳地想用双手捂住那些伤疤,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几分痛楚,“别说了,别说了……”
陈海棠起身,缓步走到陈峰面前,抱住他泪流满面。
陈峰一动不动,任由妻女抱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陈老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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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原来,她不是弃子
陈老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是做什么?当着外人的面,脱衣服给谁看?你、你这是在戳我的心窝子!”
她说着,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我苦命的越儿啊!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容易吗?陈峰他翅膀硬了,嫌我这个后娘碍眼了,要当着公主的面作贱我们娘俩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她越哭越大声,干嚎声在院子里回荡。
陈峰闭了闭眼,将衣襟掩上。
他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女人,看着她身边那个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弟弟,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这便是他拼死拼活挣来的一切,要供养的人。
“够了”夏乔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目光落在陈老太那张皱纹堆叠的脸上。
“你们陈家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本宫没兴趣听。”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你们最好想清楚——陈海棠,是皇上金口玉言亲定的宸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向皇上交差吧。”
“交差?”
陈老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交什么差?海玲不是已经入了宫了嘛!”她扬起下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现在才是宸妃!至于陈海棠——是她自己不愿意嫁,自己跟人跑了,关我们什么事?”
她说着,还得意的瞥了陈海棠一眼。
陈海棠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陈海玲占了她的身份,占了她的位份,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而她呢?
一个被皇上封过妃、却又“私奔”的女子,谁还敢要?
等待她的,只有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再说了——”陈老太拖长了调子,斜着眼看向夏乔,那目光里满是挑衅,
“皇上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跟海玲成了好事了。安和公主,你管这么宽做什么?”
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见过哪家的小姑子,把手伸到兄长屋里去的。公主殿下,您这手,伸得可有点儿长啊。”
“是啊是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陈越的夫人扭着腰挤上前来,脸上的笑殷勤又刻薄。
“公主,我婆婆说得对。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管这些事做什么?我家海玲年轻漂亮,比那陈海棠强了百倍。皇上见了她,肯定喜欢得紧!”
她说着,还故意朝陈海棠的方向啐了一口。
“我看啊,这事您就别管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您还能把饭再变回生米不成?”
陈老太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眼底却满是得意。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海棠心上。
她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是啊,陈海玲已经入了宫。此刻说不定已经见到了皇上,说不定已经……
她已经占了宸妃的位置,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皇上会信谁?一个已经在他身边的人,还是她这个连宫门都没进去的“私奔女”?
她的手紧紧攥住袖口,指尖发白。
没有人会信她的。没有人。
就在她几乎要坠入绝望深渊的那一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生生打断了陈越夫人的话。
陈越夫人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扇得踉跄了几步,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出手的侍卫。
“大胆!”侍卫厉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公主这样说话?!”
陈老太和陈越同时变了脸色。
夏乔缓缓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袖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
“来人。将这三个人押住,各掌嘴三十。”
“是!”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陈老太、陈越、陈越夫人三人死死按住。陈老太拼命挣扎,声音尖利得刺耳:
“安和公主!你敢!我家海玲现在可是宸妃!你敢对我们动手——”
“宸妃?”
夏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老太太,你给本宫听清楚了——惹到我夏乔,别说是宸妃的家人,就算是宸妃本人,本宫也照打不误。”
她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何况……谁是宸妃,这还是个未知数呢。”
陈老太的挣扎猛地一僵。
夏乔俯下身,凑近她耳边:
“你就不想想——本宫是怎么知道,宫里那位是个冒牌货的?”
夏乔的话,一下子提醒了众人
对啊,第一个见到陈海玲的人肯定是陛下,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