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31)

  纪臻想了一想,只觉气氛被庄亦扬说得发冷,便道:“夫人,你可困乏?要不要出来赏灯?”

  韦道平将膝头的小二娘挪到纪永年怀中,就起身出了马车。

  纪臻带了韦道平骑马往前头去了几步,李谆纵马移步过来,见纪永年倚在窗边昏昏欲睡,不由笑道:“都说今夜梅林置景极美,不想竟出了这样的事,实叫小娘子受惊了。”

  纪永年轻轻摇了摇头,道:“没受什么惊吓。”

  “那怎么一副眼迷离的样子?”庄亦扬凉飕飕地来了一句,冻得纪永年一精神,左左右右侧了侧脸,想越过李谆的身子去瞪他。

  但奈何李谆离得马车很近,挡得很严实,纪永年瞧不见庄亦扬的脸。

  恰好前头行过人群密处,纪永年眼见庄亦扬马前忽然斜出一大片挂着各色流苏小彩灯的竹竿,她预备着看庄亦扬如何迎头被打一遭,笑都挂上脸了,却见他自如地往后一仰,侧眸瞧了她一眼,与此同时鲜红的缕缕流苏在他鼻额上一掠而过,却不沾染毫分。

  ‘得意什么?腰骨健啊?’纪永年气鼓了脸,道:“只是因为闻了德妃娘娘所赐的安神香药,所以犯困。”

  “既没有受惊,怎要用安神香药?”庄亦扬又道。

  “那是娘娘好意!”纪永年道。

  李谆见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便截断了道:“你怎么还是这样说话?就连前次的事都还未向纪小娘子致歉呢。”

  “殿下不必替纪小娘子张目,我已向她连连讨饶过了。”

  庄亦扬语焉不详又夸大其词,气得纪永年都要扒出窗外,到底要自持身份,只轻轻拍了窗沿一下,扬起一双眼道:“胡言!”

  眼见李谆神色惊讶含笑,纪永年敛了情绪,又姿态端庄咬字清晰地把成语补充完整,“乱语。”

  李谆轻笑一声,抬眸看去,就见前头纪臻和韦道平同骑而游,夫妻依偎好不惬意。

  纪永年方才言语高声了几分,就觉腿上的小二娘睡得不甚安稳,正要将车窗移拢,忽听李谆道:“纪小娘子可愿与我同游赏灯?”

  纪永年骤然得此邀约,诧异之余更有无措,正在心里急急遣词造句要推拒时,就见小二娘挣扎起身,眼还未睁开就抬手扒着窗沿应道:“我愿意!”

  纪永年咬唇忍笑,顺势让夏胜用壶中热茶拧个帕子,细细替小二娘揩了面,又替她拢了斗篷。

  李谆没料到车中还有一位纪小娘子,笑道:“我说的是……

  纪永年笑眼弯弯,道:“小娘子应了殿下的邀,殿下就不好不应了。”

  她满面俏皮,分明是因为小二娘出声解了围而感到松快,李谆却也不好怪她什么,只心头似有燕唇轻轻密密啄过。

  李谆把睡的懵懵懂懂的小二娘抱到马上,依旧不紧不慢地走。

  小二娘不知他是谁,很敢发号施令,指着前头的纪臻道:“追上叔叔、婶婶。”

  李谆也只好听她安排,在纪永年和庄亦扬之间留下一片空,由行人车马汇成一条斑斓的小溪。

  人声如水声般淅淅沥沥,惹得纪永年愈发困倦。

  “多谢。”庄亦扬的声音利落如投石,这般简短,想是心不甘情不愿,

  纪永年也不稀罕他的,正要移拢了窗户,余光见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道:“今夜多谢你遣人递了消息,我兄长才得以及时将我嫂嫂、侄女讨要出来。”

  ‘这倒还像话。’纪永年心里满意,但又困意渐渐又泛了上来,只靠在窗边倦倦回了一句,“你那小侄女真是烈性,我且还得罪了她,不知日后会不会叫她报复。”

  她声不高,又只是玩笑话,庄亦扬若听不见也就算了。

  “如何得罪?”

  “我看见你嫂嫂时,不知怎么想起你说你兄长的模样不堪入目,就笑了一笑,叫她看见了,以为我在笑你嫂嫂,气得她那两丸眼珠子瞪似夜枭。”纪永年想起庄乔那双瞪圆的凶目,不由用手指圈了两个环比在眼前,同时认真道:“你替我解释一二。”

  “她是个魔星,不必理她。”庄亦扬瞄了她一眼,又稍稍抿唇。

  “哪有你这样做叔叔的?”纪永年想那小女娘性子虽也野,言行无状,但根子上是不坏的。

  “真要我去解释?”庄亦扬转首再看她。

  远远近近,明明暗暗的满街彩灯照得她眉眼鲜润,鼻唇上有一抹娇滴滴的光。

  “是啊。”纪永年见庄亦扬怔忡,缓缓眨动沉重的眼皮,说:“这有什么真呀假呀的。”

  “好吧,”庄亦扬目视前方,悠悠道:“那就要说,你不是在笑她母亲什么,而是在笑她父亲不堪入目。”

  “你,不堪入目这词分明是你说的!”纪永年气得一下又精神百倍,差点要掉出窗外了,“我不要你带这个话了,省得你给我越描越黑!”

  前头两马上的四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

  只见纪永年一推窗不见人了,庄亦扬闲闲一夹马腹,快行几步至侧边摊位旁,拿起一个小兽面具,龇牙咧嘴甚是可怕,黏了满面的灰毛,眼珠子也画得活。

  “这庄二郎还真是品味殊异。”韦道平说。

  “他可是最摸不透的一个人。”李谆见小二娘也左顾右盼,便笑问:“你可有看上的?”

  小二娘倒是干脆,指着不远处摊子上一张遮半面的彩羽面具,道:“要那个。”

  纪臻正要给钱去买,见李谆微一摆袖,带着小二娘去买面具了。

  他再回头一瞥,就见庄亦扬将那个面具别在腰上,驭马走近马车几步,抬指轻轻在车窗上叩了几叩。

  纪永年真真是很困,用手肘做枕搁在窗框上,歪歪摆出一张睡脸来,长而密翘的睫毛轻轻掩下,在她眼下涂出一抹灰柔妩媚的薄影。

  “你又要做什么?你今夜吃多了酒?话倒多了。”她声音柔倦,连冲撞的语气都被裹得娇嫩。

  “前次要你答疑,都要我允诺日后有问必答。”庄亦扬眼看着她伸指挑拨自己腰上小兽面具翘起的须毛,一下,两下,玩得饶有兴致,吃多了酒的人是她自己才是,再加上那安神的香药,真是困得都不设防了,“今夜出手相帮,却不要答谢吗?”

  “是哦。”纪永年经他一提倒醒了醒神,收回手捧腮道:“可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那就省了。”

  “那就留着。”

  纪永年困得只觉脑袋沉重,只好用手托着脑袋转向庄亦扬,半合着眼道:“你想得倒美,往后总要翻了倍还给我。”

  “翻了倍还?”庄亦扬道:“那会是何种大事才用得上?”

  “讨厌鬼还是乌鸦嘴。”纪永年‘哒’一声推关了车窗。

  李谆买了一个半面的彩羽面具给小二娘,听到响动抬眸望来,只见灯火交相辉映,庄亦扬面上千百光芒交叠,竟错出了几分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入皇家 “你这面具

  梅林宴上着实令纪永年提心吊胆了一遭, 又兼用了安神香药,所以她这一觉睡到了午后,连祖父院里的家宴都误了。

  “娘子不必急, 是相爷吩咐了说让你们饱睡的。”春宜看着急急忙忙的纪永年, 笑道。

  “三哥哥、三嫂嫂也没去吗?”纪永年道。

  “也还没去呢, 只大房的都去了。”春宜道。

  纪永年打扮好了, 还是脚步匆匆地往祖父院里去了。

  大房本就人多,一旦到齐了, 这屋里也显得满登登的,纪永年匆匆瞧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纪均定、柳氏道:“孙女来晚了, 还请祖父祖母责罚。”

  “罚什么?你是懒虫里第一勤快了。”纪均定夜宴归来歇得也晚,只是人老觉少了, 自己就醒了,想着过了上元, 孩子们再没有这样好歇的时候了,就不强求他们一个个早起了。

  柳氏微有不愉, 道:“可瞧瞧你四哥,也是回来得晚,可也早早到了。”

  纪睿端端正正坐了,道:“我昨夜没有饮酒,又是同三叔一起回来的, 歇得早也就起得早。三哥昨晚上没尽兴, 又去寻了小妹和三嫂嫂, 想是玩得迟了。且听说梅林宴上,庄小娘子闹出了事,又惊着你了?春宜说你昨晚上还用了香药, 这才睡得沉了。”

  纪睿什么都解释了,纪永年只消一笑,道:“是,闲逛了一气,倒也见着好东西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方裹帕,摊在柳氏手边展开,就见是一大一小子母梳,很少见的砗磲梳背。

  “大的给祖母插髻,”纪永年拿起那把小梳,走到纪均定身边,撩起他一把乌黑长须,笑道:“小的正好给翁翁打理胡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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