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15)

  谢随舟却无意与他们话家常,茶过三巡就直截了当开口:“施老爷有话但说无妨,晚辈若能帮衬的,必然义不容辞以报施老爷当年一饭之恩。”

  施通判对上对面青年温和斯文的面容,胆大了几分,“我这女婿性情温厚,就是人太老实了,不会在衙门中走动……”

  谢随舟耐着性子听完,神色变了,语气冷得掷地有声,“施老爷慎言!国有国法,施老爷也知晚辈身居监察御史一职,监察御史便是监察百官的,怎能知法犯法为人谋私?”

  青年周身的清正之气突兀凌厉,不经意的一瞥,便压得施通判喘不过气来。

  老头张了张嘴,抬眼一看,青年笑不达眼底,竟是丝毫不留情面,全无商量的意思。

  施通判竟被他一身清正之气所摄 ,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老脸了红了几分。

  顿了顿,他又不死心道:“我是你父亲旧友,咱两家什么关系?你何必跟我打这官腔?何况……我知你此次回宜城到底是为何,你要找的不就是那个梁刺史账房手里的烂账和他那些女人么?若是你肯帮这个忙,我必助你……”

  “不必说了。”谢随舟拂了衣袖明摆着是送客之意,“找人是谢某分内之事,不必劳烦您了,施老爷请回罢!”

  施通判还想再说,却被女儿扯住了衣袖,施玉兰凑近低声道:“爹,你先出去,让我与他说几句。”

  施通判愣了愣,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谢随舟,起身,深吸口气,压下心底不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带着女婿先出去了。

  或许这妮子与谢随舟当年还有些……私情?

  待人走后,施玉兰看着他清冷的侧脸,欲言又止,“当初,当初……”

  谢随舟语气淡如水,扫了眼她,“若是和你父亲方才说的事有关,施小姐就不必开口了。”

  “当初难怪你看不上施家,原是我施家的枝头不够高。”施玉兰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激,难掩不忿,口不择言道,“如今是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也不想想,当初要是没有施家,你能有今天吗?你爹娘都死了,你流落街头,还是我父亲把冻得都不会说话的你带回府来,你好好想想,没有我们,你是不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谢随舟垂下的眼睫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翳,神色死水般平静无波。

  “要我说,你出身商贾之家,应是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的,这其中你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施玉兰见他不语就当他理亏,念起往事更是咽不下那口气。

  继续说道,“我堂堂一个官宦之女,怎就配不起你了?你不能一朝攀了高枝,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青年负手而立,听闻她这样无礼的话也温和不惊。

  他身量极高,低垂着眼仅用余光瞥着她,便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那又……如何呢?”他语气散漫。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他温良隽秀的脸上出现,竟有些渗人……

  施玉兰觉得空气都凝滞了似的,当下就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还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是高枝。”他忽然道,字字清晰,“她是我的妻子。”

  墨色山水屏风后,游廊上的竹篾帘忽然晃了一下。

  谢随舟眸光微动,鼻息间隐隐浮动着熟悉的兰芷幽香。

  青年薄唇一弯,并不遮掩什么,只抬眼望向佳人方向,冷声说:“青苔,送客罢。”

  *

  “还不快走!在人家府外要让人看见了嘲笑我们被撵出来吗?!”施玉兰出了谢府,脸涨得通红,对着轿夫怒道,“快点起轿!”

  随着轿子晃晃悠悠离开谢府地界,她屈辱躁动的心也依旧没有平复下来,握着团扇的手抖得厉害。

  这个谢随舟……当真是还和当年一样目中无人!

  当年的乞儿,现在攀上高枝,就六亲不认了!不仅一口回绝了父亲,竟还如此折辱她!

  回到府上,施玉兰越想越气,二十多年来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尤其是看着昔日随手就可打发之人变得不可同日而语,站在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那种落差和不甘,简直抓心挠肝。

  “小姐,来吃晚饭了!”外头的婆子高声唤道,紧接着一声猫叫传来,婆子语气陡然变得尖利,对着院子啐了口。

  “这俩野猫!成日厮混在一起不得安宁,那么猫真不是个好东西,放着原先相好的花猫不要,跟这野猫勾勾搭搭,它原来相好的那只母猫可是个厉害的呢,若是看见,可不饶它!”

  施玉兰绞着锦帕的手忽然重重一扯,眼里闪过一抹阴狠。

  谢随舟,不是品性高洁刚直不阿么?

  如此嚣张,不过是因为倚靠兰阳郡主罢了。

  若是让他与别的女子做下丑事,看兰阳郡主怎能容他?

  届时,施家再次雪中送炭,就不怕他不乖乖被他们拿捏!

  她朝婆子勾了勾手,待婆子走近,她压低声音说……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上榜了所以在调整名字和封面宝儿们别认不出我……前期就是二人拉扯日常,后面剧情会刺激很多,嗯,刺激!!求宝子们这个月底之前不要养肥我……

  第12章 一墙之隔 并非初一十五,他不会越界………

  午后的光静静流淌在妆奁暗红色绒布上,上面是上好的翠玉耳坠。

  若是以往,这般成色的翠玉,是入不了苏蕴梨的眼的。

  可如今,她盯着那沁着净透水头的翠玉许久。

  这是谢随舟给她备下的。

  丈夫给妻子买些小玩意,亦或是置办些体面的头面,这实在是寻常事。

  所以苏蕴梨并未把此当回事。

  可她没想到,谢随舟曾经竟穷困潦倒到要冻死街头的地步。

  方才听那女子所说,若真是那样贫寒,他所赠予她的那些东西……就不止是价值的问题了。

  她细眉拧起,将耳坠握在掌心,掌心传来细微的疼痛。

  那青年清润的眼眸,挺直的肩背,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坦然,如何……如何都不像是曾沿街乞讨过啊。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他,他身上没有寒门子弟不敢与人对视的局促自卑,而是任她打量,十分坦荡。

  苏蕴梨思绪万千,在花园里闲庭信步。

  往后院走去,花木掩映下,是一幢二层山房,山房被假山堆砌,假山下有一池活水,清澈的碧波里游曳着肥硕的锦鲤。

  有花瓣儿落下,锦鲤跃出水面,轻巧喋那淡粉的海棠。

  扶疏花木掩映下,池边立着一块山石,上面镌刻着藏书二字。

  不是什么琼楼玉宇,却处处巧夺天工,竟还藏着这般藏经之所?

  苏蕴梨提裙拾级而上,轻轻推开那扇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淡雅清苦的墨香。

  居室内被几叠屏风巧妙相隔开来,高大的书架上整齐罗列着各式各样的书卷。

  疏淡的光影透过窗棂洒下,被屏风隔成一扇一扇的斑驳。

  空气中有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曳着,女子的绿萝裙在错落的光影下一帧一帧迤逦而过。

  苏蕴梨的指尖掠过浩瀚书海,不禁心生感慨。

  这蜀地的小城里,这样普通的宅院,竟有如此考究的藏书,可见谢随舟的爹娘是重文重教的雅士,并不见商户人家的俗气粗鄙。

  至于他为何商贾之家出身还能入仕,她并不想追究。

  这世上本就不是只有黑与白。

  书架有些年头了,透着一股陈年的墨香。

  南唐刻本的《蜀记》,边角还留着前朝的藏书印,还有保存的极好的《宜州名方录》。

  侧边格子里放着《剑南诗稿》,苏蕴梨随手翻开来,是诗人陆游晚年的手抄版本,字迹苍劲,书中还夹着薛涛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字迹工整,力透纸背,虽笔触略显稚嫩却仍可见其风骨。

  与谢随舟如今的字迹,很是相像。

  内容是对诗句的理解和感悟,苏蕴梨的唇角淡淡勾起,仿佛能从这些透着少年心气的字迹,看到当初临窗苦读的小小少年。

  他爱惜这些书籍,所以不曾在原本上记录和誊抄。

  苏蕴梨索性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凝神翻看着手上的书卷。

  她昨夜没有睡好,眼下还泛着一抹幽幽的淡青,敷了不少脂粉遮盖,有种仕女图中苍白又秾艳的美。

  春阑安静立在门外,垂眸看着灰尘在光照中游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圈圈光影氤氲出带着重影的葳蕤绿意,一双云纹登云履映入她的眼帘。

  春阑一下子精神了,抬起头看,便对上谢随舟的脸。

  “谢大人!”她脱口道。

  谢随舟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她坐在他曾坐过的椅子上,抱着他看过许多次的书卷,臻首微微低垂,脸上是酣睡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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