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淮没心情再逗她玩,“是搓衣板!”
“啊?”
“令仪怀孕后,怎么看蓝旗都不顺眼。于是就想了这么个招整他!”周应淮一本正经地解释,语气规整,并无不妥。
但是,祝禧就是在这样平常的语调里,听出了私仇旧恨。
“所以,你妹妹也同样回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礼物给你?”
此刻的周应淮还在绞尽脑汁去想怎么让她多休息几天,心思不在礼物上,“嗯。”
祝禧笑他,“周应淮,你有没有想过是蓝旗送的呢?”
昨晚家宴,蓝旗没少拿祝贺的心情来戳周应淮的刀。
对比逻辑。
拿周应淮的不满,去扎周应淮的被嫌弃。
两相对比,借此提醒既是大舅哥又是妹夫的周应淮,不要总是对蓝旗带刺。
如今,下一代的胎教得高质量的、在和爱一家人的环境里来。
周应淮拧眉,“不管他!反正以后是我要跪的。”
祝禧忍笑,从唇角噎回去的笑又从眼睛里泻出来。
“好吧。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吧。”
周应淮捂着心口,表示很痛苦,“还有更坏的?”
祝禧点头,“对。”
她吐腮,直截了当,“盛夏里是不是喜欢我啊?”
周应淮想,没有比新婚的老婆一月只休三天更惨的事了。
如果有,那一定是被老婆发现自己的发小好友兄弟想挖墙角。
祝禧很苦恼,“那天他来找我,说自己脑子有泡。接着又说帮我处理余家对乐知时爸爸公司下手。”
她边说边观察,“周应淮,刚刚,我妈乔装打扮来找我,又被盛夏里安排的人抬走了。”
“还有,晓月老公的项目,天使轮投资竟然是盛夏里。”
如此桩桩件件连在一起,祝禧不得不多想。
周应淮长长叹息,“盛夏里!剁了他,喂狗吧!”
祝禧听不得打打杀杀,“别别别,医生不能杀人。”
“那?”
祝禧:“发配岭南!”
周应淮:“?”
“流放宁古塔!”
“??”
祝禧趴在桌子上,忽然没了力气,“周应淮,这些是你授意的吧?”
周应淮:“???”
有了答案,视频也就挂断了。
祝禧给周应淮发了条信息。
祝禧:【我开始行使搓衣板的使用权。】
周应淮:【?】
祝禧:【罚跪一小时!】
周应淮:【??】
祝禧:【再加一小时!】
周应淮:【哦。】
他笑盈盈地打字,还是想知道祝禧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猜到的。
周应淮:【老婆,求答疑解惑。】
祝禧睨了眼屏幕,下巴一扬,不回了。
-
晚查房。
祝禧在护士站碰到了外出回来的郝主任。
师徒俩人见面,先盯着彼此的口袋看。
祝禧口袋空空,“别看了,医院只让驴拉磨,不给驴吃好的。”
郝主任冷哼,“你也别看,着急忙慌赶回来,晚饭都没吃。”
祝禧嘴硬又心疼老头儿的胃,“我宿舍还有......”
郝主任:“要不起。”
祝禧:“......”
“来我办公室!”
祝禧:“不去!”
“你!孽徒!”
“我还有事。”祝禧苦哈哈,“120拉来一坠落的患者,5分钟后到,我得去!”
第196章 我永远讨厌盛夏里。
高层坠落,只要还有一线生机。
手术必定在所难免。
“等下我去!”郝主任淡淡扫了她一眼,“越活越回去了?”
祝禧:“我又怎么了?”
她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老头儿,我发现你是怎么都看我不顺眼。是有了新爱徒,就要把我这练练熬夜成烂苹果的旧徒给踢走了?”
郝主任冷哼,“新爱徒可不会仗势欺人!”
祝禧苦笑,又很无语。
她仗势欺人?
别闹了。
祝禧要是会仗势欺人,她也不至于在医院当牛做马苦哈哈的过日子。
“加班辛苦,回去歇着吧。”郝主任这语气,祝禧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明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祝禧蹙眉。
郝主任又哼,“有位神通广大的老妇人,没等我从千里之外的出差地儿回来,就把电话打给了我。”
“话语言辞间,竟然全是让我照拂一位新晋豪门的小辈。”
祝禧一个头两个大,原本想争辩几句,余光瞥到护士憋笑的脸,只得隐忍,没把事情闹大。
“那我不去了。”她悻悻道,“主任你现在就下去吧,120也快到了。”
郝主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祝禧在护士站给几位病人改了医嘱,又多叮嘱了几句。
“加8床,那儿子看起来是个孝顺的,实际上最怕麻烦。晚上你们多去注意,尽量去多看几趟。”
护士笑着点点头。
“还有,加16床,明天再拍个CT,没淤血就可以办出院了。那大爷最近酒瘾犯了,晚上也要注意。别让大爷忍不住,从那个犄角旮旯摸出一瓶二锅头来。”
护士一一记下,脸上的笑始终没有落下去。
祝禧眼前一黑,喘了一口粗气,一股脑把剩下几个病人交代完。
按动签字笔的头,咔嗒一声,银色的圆润鼻尖收回。
她挑眉,别在胸前的口袋里。
第一下没插进去,垂眸看了眼,在红色笔旁边,挤出了一个位置。
工牌轻晃,神经外科四个字,让她没来由地眼睛一热。
她的梦想。
从十几岁时,就在心里扎根的梦想。
祝禧仰头看了眼我不远处悬挂的红色时间,最右侧的两个数字,在一秒一秒的变化。
每变一下,距离生命的终结,就更近一秒。
电子钟表没有声音,却始终滴答滴答在祝禧心里跳动。
她又垂眸,盯着洞洞鞋面。
院长的路,就在脚下,谁也撼动不了。
“祝总。”护士喊她。
祝禧回神,双眸再次清澈明亮,自信爆棚,笃定自专,“嗯?”
“郝主任最近......”
祝禧扬眉一笑,“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说完,潇洒转身,直奔急诊。
两部电梯,一个久上不下,一个久下不上。
祝禧鼓腮,耸了耸肩膀,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就开始往下冲。
一路马尾轻颤,耳畔鼓啸。
她赶到急诊,正好看到120推来的病人,满身血迹,衣服都湿透了。
祝禧紧了紧鼻梁口罩的金属条,跑过去接手抢救一路的医生的工作。
“我来,你歇歇。”
急诊抢救室。
她跟郝主任分站两侧。
郝主任一个眼神,祝禧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甚至老头儿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抢先一步,把该做的都做了。
999的会诊,几乎各科室的医生都在。
神外,心外,胸外,普外。
就连肛肠科也在。
氛围紧张之余,院办的副主任忽然笑了一下。
祝禧没被影响,眉眼专注,“主任,恐怕得叫床旁CT。”
郝主任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打给黄医生,让他准备手术。”
“好。”祝禧后撤半步,把全是血的手套丢进垃圾桶。
她拿着手机在一众白大褂的注视下,走出抢救室。
院办副主任等她走了才开口,“老郝,你这徒弟出师了!”
“差得远呢!”
话是这么说,郝主任眉宇间的自豪和傲娇,藏都藏不住,“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
自我褒奖的话没说完,就有人不满的打断。
是跟郝主任同资格同资历的心外主任,“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反复修改病例呢。”
郝主任:“......”
-
患者是祝禧亲自送进手术室,又被老黄接手的。
她没走,在手术室待了一会儿。
期间巡回护士出来一次,跟她简单说了下情况。
“那希望大吗?”祝禧试探着问,话出口,又觉得有些多余。
失血过多,意识全无。
各项生命指征持续恶化,瞳孔涣散,生机几近断绝。
如果真的能存活,祝禧只能说是奇迹。
巡回护士是位姐姐,比她大十岁,性格很好。
“别等了,住院总辛苦,逮着机会就休息。”姐姐笑了笑,“身体垮了,以后大手术怎么接?”
说完,拍了拍祝禧的肩,“这手术铁定到后半夜了,回去吧。买块儿小蛋糕,订杯奶茶!”
“乖,听话。”
祝禧努力笑了笑,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