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和宋狗蛋搬来两个食槽, 竹子做的,一个放水, 一个放食。
宋老爹忙嘱咐:“羊羔还小, 本来这个只喝奶水,但现在没有奶.水吃,只能喂水,千万不要倒生水, 将熟水放凉再倒给它们喝。”
“嗯嗯。”两个少年点头答应,火急火燎跑回家拿水。
至于喂食只能先放放,开口料还没做出来,炒粮食快,可要磨成面粉却不是省力的营生。
做石磨不容易,除了凿石头费劲外,要找两块形状相似、平面齐整的大石头也是难事,宋大嫂她们只能先用上次磨豆浆的小石磨一点点磨面。
安顿好小羊羔后,一行人继续走,后面余下的屋棚都空着,他们走过屋棚,再往前竟然是一个大池子。
尹微月神色不解。
霍钧在地上找了根长树枝,在里头搅了搅,上层水不深,底下全是污泥,更有甚者,有的地方污泥还高出水面。
张彩燕直接问了出来,“这里怎么还垒了个大泥池子?”
说泥池子一点不夸张,里面的水浑浊不堪,污泥腥臊滂臭,与猪圈的味道不遑多让。
“嘿嘿。”霍东双眸一眨,颇有些神秘的味道,“里面养着龟。”
龟?
几人立刻就想到,去年冬天从营地外的泥塘挖回来三只死龟。
尹微月惊喜不已,“它们真的死而复生了?”
“不,是压根就没死。”霍东解释,“它们那是装死,就跟蛇冬眠差不多,阿羽姐在房里养了四五天,它们就苏醒了。”
张彩燕也不顾味道太冲,走上前观察。
这池子约莫一尺见方,四面围墙及胸高,外侧还垒了一道砖梯,以便于翻越。
“这池子垒的还挺结实。”
“多亏了张公子你教给我们的法子。”宋老爹笑笑说道,“我们先用砖头垒砌,就连池子底部也铺了三层砖,再用你说的三合土,把里里外外都抹上一层,晒干后,非常结实,一点不怕水渗出来。”
尹微月想到什么,指着里面的污泥说,“这该不会是从那个泥塘里挖来的吧?”
霍东:“七嫂不愧是七嫂,没错,为了养这三只大龟,我们可是费尽千辛万苦,将那泥塘里的污泥全都挖了回来。”
本来以为把泥挖回来能够再收获一波,谁知上次可谓掘地三尺搜刮的太干净,所以这次啥也没得到。
“这么说这三只龟里有公母,以后能够繁殖许多许多龟?”否则大家不可能如此劳师动众养三只大龟。
“两只母的,一只公的。”霍东答道。
张彩燕赞叹:“咱们家不愧有个驯兽师,连水龟的公母都会看。”
像她,虽然前世经常研究小动物,还真就没研究过水龟的公母。
“这有何难!”霍东开始侃侃而谈,“阿羽姐都教过我们,公龟的尾巴又长又粗,母龟的却又短又细,公龟腹甲有点凹陷,母龟的腹甲却很平坦,最重要的一点是,公龟的泄殖腔离腹甲远,而母龟的却离腹甲很近。”
说完他又指了指泥池子里露出污泥的几处。
“瞧那边,可是阿羽姐精心为它们设计的产卵窝,那里不只是厚淤泥那么简单,污泥上面又铺了厚厚的沙层,是我按照阿羽姐的要求,带着那群小不点去小溪里一点一点淘出来、铺上的。我还插上了竹子,上面盖了一层薄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窝棚,方便它们下蛋,前不久还产了八枚蛋呢,只可惜都是寡蛋。”
龟蛋不需要像鸡鸭那样抱窝孵蛋,只要坏境适宜,几个月以后,小龟就能自行破壳而出。
尹微月还是第一次听说龟也跟鸡鸭一样,不用公的辅助,自己就能产蛋,她忙不迭取经,“这个要如何区分卵蛋和寡蛋?像鸡鸭那样晚上用烛光照一照吗?”
“阿羽姐说了,龟蛋区分上要简单一些,卵蛋蛋壳上会出现一个明显的乳白色斑块,这就是“卵斑”,它一开始很小,随着日子增多逐渐扩大,很容易辨识。 而寡蛋 蛋壳颜色均匀,没有白色斑块,整个蛋看起来通透,表面摸起来也比卵蛋粗糙。”霍东将萧翎羽教他的认真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那蛋还有吗?”她想看看。
“早祭了几个小馋鬼的五脏庙,”霍东边说边回忆,“龟蛋跟别的蛋很不一样,煮熟后蛋白不凝固,而是半透明的,很是弹滑,蛋黄比蛋清大,吸一口,香的咧,除了小之外,没毛病。”
“好吧。”被霍东这么一说,都馋得慌,她还没有吃过龟蛋呢。
“七嫂,还记得咱们抓的泥鳅吗?”
两个月没见,霍东是真的想七嫂了,拉着她说个不停,就连一旁的亲哥都顾不上了。
“当然记得。”那次他们可是大丰收。
“抓来的泥鳅留下一半,剩下的全都投进泥池里养着,那一半宋大嫂还养着,六七天换一次水,时不时投喂些干蘑菇,养得可干净了,就等你们回来再吃。”
没想到泥鳅一直留到现在,在场几人都非常感动。
看完了菜园和饲养屋棚,宋老爹又领着他们在山坡上转悠了一圈,把种下的农作物一一说了。
地里的青苗长势很好,压根不像刚开垦的荒地第一茬种出来的,这可得归功于前世尹微月带领大家对这片山地的修整。
先是一把火烧了土壤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虫子和虫卵,燃烧后的草木灰给土地增了肥,大家把地里的石子捡干净,增加了土壤的透气性,这时正好一场大雨,及时恢复了土壤的生机。
当然,最重要的是尹微月在土里撒了生石灰,不仅肥了田,这下病虫害彻底除干净了,加上种子都是在花盆里育苗后,才移植到山坡上的,杜绝了缺苗和烂种的可能性。
这一连串下来,农作物想长不好也难。
“我在东面的墙根处挖了一个大坑,”宋老爹指了指远处,“现在开始沤肥了,等苗再长得高些,就开始堆肥。”
家里人多,解下的大淤也多,加上又养了好些牲畜,攒了一年,沤肥时再多加一些枯枝烂叶、草木灰和吃剩的肉骨架,应该够这片地用的了。
最后几人又来到了冰窖。
张彩燕不放心,“眼见这天儿一天热过一天,雪早就化干净了,冰窖里的冰不会也化了吧?”
宋老爹摆手:“起初我们也不放心,第一次制冰没经验,最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前几天才打开看过,里面的冰好好的,一点没化,这才又把门封死。”
冰窖离着第一道围墙很近,所以地面下的雪早就扫干净,这一次化雪,附近的土壤没有受到波及,相对来说比较干燥,所以也没有影响到地下的冰窖。
“若这次制冰制得好,我们就在旁边挖一个更深更大的窖子,里外都做好排水和保温层,等今年冬天下大雪,咱们就多囤一些冰。”
今年完全是张彩燕突发奇想,地窖挖的仓促,很多地方都不是尽善尽美,密封性相对来说并没有达到她的理想效果。
“成,五六月里看看,若真成了,就再建一个。”
转悠一圈回来,就看到宋大嫂和宋二嫂在一院磨面给小羊羔做开口料,旁边的陶罐里已经磨出来一些。
宋老爹叫上霍东和狗蛋,忙不迭拿上去喂小羊羔,就怕饿着它们,若这两只羊能养大,到八九个月就可以配种。
到那时候,一窝一窝的羊羔陆陆续续出生、长大,不仅孩子们不缺羊奶,就连羊肉也能顿顿吃了。
现在家里就只有一个小磨盘,平时磨点豆浆可以,但磨开口料实在不赶趟,宋家几个男丁一起去小溪里寻摸,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石头做磨盘,霍钧和张彩燕也跟着去了。
剩下尹微月自己,便去三院看看大宝和霍邱的婚房收拾的如何,谁知一进去就看到霍婉瑛和萧翎羽两人对着一个移动炉灶忙活。
灶下生着火,上面陶釜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萧翎羽还用一根枝条搅了搅。
“煮什么呢?”尹微月好奇,但看二人用枝条搅拌,显然不是在煮吃食。
“七嫂,你看完饲养窝棚了?”霍婉瑛一看到是尹微月,忙把她拉过来,“去年秋天咱们收集的茜草根,本来我是为了做中药,可宋大嫂说这个能染色。大宝和四哥拜堂,总得喜庆一些,所以我们就想染两块布,剪两个喜字,再用汁液兑上松脂,做一对红烛。”
这个想法太好了。
“需要帮忙吗?”尹微月询问。
“不用,蜡烛的制作法子你教过我们,我们早就记住了。”
如此她只好去房里看看。
大宝和霍邱的婚房选在最东面,隔壁也收拾出来了,唐姨娘住里面,在旁边依次是萧翎羽、周褚嵘母女的卧房。
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喜气洋洋,连周褚嵘母女都在。
周母在擦窗,周褚嵘和唐姨娘在收拾炕褥,而谢大宝和霍邱两人在扫地,两人扫一下看对方一眼,那气氛甜的,眸子里就差滴出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