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离开始编:“铺子出兑换招牌很正常,经营再好的铺子,也有可能东家突然有事,比如要回老家之类的,他们就会把铺子兑出去。
至于街道变宽路面平整,是因为朝廷拨款,重新修整过。
毕竟这里是京城,朝廷也是要面子的。”
郑将军连连点头,“是,是,这些我都能理解。姑娘,你能带我去看看我的将军府吗?”
慕长离摇头,“这个不行,将军府已经换人住了,现在去看那就是私闯官邸。
新君上位嘛!你懂的,一朝天子朝臣,肯定是要把京里的人都换换血。
再者,你们在外头攻城都快一年了,京里怎么可能还留着你的府邸。”
她拍拍郑将军的肩膀,“不要想太多,人生在世,有得就有失。上辈子的债这辈子来还,这辈子的情下辈子再赴,这都是有数的。
无论是你被拒在城门之外,还是先帝被反贼赶下皇位,这都是你们的命数。
命里该着有这么一劫,怎么都躲不过去。
事情既已经发生了,就不要总去想它为什么会发生。
你看看如今的京城,安安静静,没有战火。
对于百姓来说,其实他们无所谓谁做皇帝,只要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能让他们安居乐业,平平稳稳的生活,他们就愿意去拥护。
如今好不容易生活安定下来,如果这时候你们破城而入,遭罪的只有京中百姓。
郑大哥,你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你比我看过更多百姓疾苦,比我更清楚战争带给平民百姓的是什么。你摸着良心说,我说得对是不对?”
郑将军停下脚步,很认真地去思考慕长离的话。
半晌,点点头,“你说得对,在战争中受到最大伤害的,永远都是平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攻城?”
慕长离摇头,“不是不应该攻城,是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无论是为了亲人还是为了先帝,在可以争取一下的时候,这城应该攻。
可当一切已成定局之后,就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不公平,可天下之大,怎么可能事事公平?
总是要有取舍的,总是有人要为天下安定、百姓安稳做出牺牲的。”
第117章 将军百战死—让历史回归正位
在见郑将军之前,萧云州给慕长离讲了一段三百多年前的历史。
那是在南盛建都之前的一个朝代,名为晋。
那也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朝代,曾掌控这片大陆长达三百七十年。
但是郑将军出生时,晋朝早过了鼎盛时期,正在逐渐走向衰败。
郑家军誓死效忠的那位皇帝,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皇帝。
年近六旬,宠上一位二十岁的姑娘,破格升为贵妃,日日伴在身边。
为了哄贵妃开心,强行提拔贵妃的娘家人做官,把贵妃那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亲哥哥捧成府尹、给贵妃泼妇一样的母亲封诰命、让庶妹嫁入公爵府、纵容其父亲当街辱骂丞相。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家人,就因为出了个宠妃,便鸡犬升天,在京中横行霸道。
朝臣日日参奏那一家人,可是皇帝根本就不听,参奏之人还要挨板子。
渐渐地,就没有人再奏了,人们上朝就是糊弄,皇上问有没有本要奏,他们就说没有。
后来夺位的那位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他觉得这样不行,便硬着头皮劝皇上。
说贵妃没安好心,皇上身为明君,不能因色误国。
皇帝却觉得他管得宽,不但把人打了一顿,还给他扣了个蓄意谋反的帽子。
再后来,朝中丞相与贵妃的娘家起了纷争,闹到了朝堂上。
丞相跪地高呼,说若是纵着他们家继续这样下去,百姓都没好日子过了。
那一次,其实皇帝是听进去一些的。
但是架不住贵妃撒娇,说丞相就是公报私仇,故意诅咒大晋天下,故意诅咒皇帝。
皇帝被贵妃的花言巧语蒙骗,一怒之下割了丞相的舌头。
悲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亲王再看不下去了,朝臣也再忍受不了了。
于是一场宫变就此开始谋划,短短数月,皇帝失了所有人心,除了远征在外的郑家军之外,再没有人相信他,也再没有人拥护他。
京中所有官员,只要不站在贵妃那一边的,全部都遭受到迫害。
这些被迫害过的人,后来都成了亲王的助力,成为了宫变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亲王篡位成功,杀了先帝,杀了贵妃,杀了贵妃全家。
一场闹剧自此才算结束,朝堂上也恢复了正常的氛围。
后来郑家军回来,不懂这些前因后果,也没有人出城给他们讲这些事。
再加上有小人传出谣言,说阿晴被亲王强占,说他们的亲人都被杀死。
真相彻底被蒙在鼓里,把郑家军骗得一个活口都不剩。
萧云州说,南盛就是从大晋手中夺的天下,那是亲王死后的第十五年。
亲王无子,死后把皇位传给了先帝的小儿子。
那个小儿子起初是好的,亲王也亲自教导过几年。
可是后来,小人作祟,把亲王描述成一个杀人如麻谋权篡位的恶人,让小皇帝开始憎恨亲王,连同那些站在亲王那一边的朝臣,全都给铲除掉了。
自此,朝廷再无可用之人,大晋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些真相,慕长离没有说给郑将军听。
她只是与他讲战争的残酷,讲百姓的流离失所,讲战鼓一响没有赢家,也讲安居乐业国家才能蓬勃发展。
直到郑将军看见前方街道上站着一名女子,慕长离笑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温柔的白光闪过,郑将军再看那女子,便看出心中阿晴的模样。
他快步奔向前,一声声叫着:“阿晴!阿晴!”
那女子便冲着他笑,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太久,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郑将军就说:“我是一定要回来的,说好了娶你,就一定会娶你。只是我被拦在城外,他们不让我进来,我在跟朝廷打架,我想替先帝夺回这个国家,也想要夺回你。”
被叫阿晴的女子一脸惊讶,“为何要替先帝夺回国家?他在时,京中百姓终日惶惶不安,贵妃说杀人就杀人,皇上想上朝就上朝,不想上朝就不上朝。连三岁的娃娃都知道那皇帝不能要了,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夺回皇位?”
同样的故事,如果慕长离讲出来,郑将军不会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
但是通过阿晴的嘴讲出来,真实性就高多了。
虽然郑将军也不愿意接受现实,但是一来阿晴没有理由骗他,二来阿晴眼下好好的,没有被抢进皇宫,也没有成为新君的妃子。
她还梳着姑娘头,还是未嫁的模样。
这是不争的事实,不容他不信。
阿晴还说:“不是不给你们开城门,是你们实在是太冲动了。京中数十万百姓,如果任由你们冲进来,百姓的生活就全都毁了。
我上过城墙,新知府让我劝你。可是我刚站上去,才一露头,你们的箭支就射了过来,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连看你一眼都办不到。
还有你手下将士们的家人,他们也在城墙上齐声呼喊,让你们不要再一意孤行。
可是你们不信,你们认为他们是被绑架的,是被迫喊出那些话的。
朝廷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一度举了白旗主动投降然后和谈。
但是你们并不愿停止进攻,一定要分出个胜负来。
那新君也不是没有脾气,给了你们机会,同你们讲道理,但你们不听,他必然要反击。
新知府说了,不是朝廷容不得你们,是你们根本不给朝廷容下你们的理由。
你们太不理智,你们大军的数量也过于庞大。
一旦让你们冲进城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朝廷没有办法,只能抵抗。”
她说完,蹲下来,呜呜地哭。
郑将军一下就慌了,“阿晴,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啊!是不是你生活得不好?是不是因为我们攻城,让你也在城里生活不下去了?”
阿晴说:“我不是哭我自己,我是哭你们所有人。
明明是镇守边关的英雄,却遇人不淑,愚忠愚孝,最后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世道不公,对你们不公,对所有人都不公。”
郑将军终于明白,“原来我被骗了。
我一直以为我效忠皇帝没有错,我一直以为逼宫篡位就是大逆不道,就是要被历史审判。
却忘了凡事都有因有果,忘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凭空而来。
原来是我错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
阿晴抬头看他,“将军,撤兵吧!让百姓好好生活,让那些跟着你的将士们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