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说心里又憋屈,又觉得命运对他实在是太不公。
到底还是小孩儿,一憋屈就掉眼泪,他哭着问老男人:“在你眼里,我跟我娘都不如别人的媳妇吗?那张婶子是有男人的,她男人只是在镇上做事,每个月都会回来。
人家有自己的日子过,再苦也轮不到你去帮。
再说,她男人是在镇上做账房的,一个月能赚三两银子,他们家怎么可能会吃发霉的米?
你当真不知道张婶子就是在利用你吗?她就是在骗你,故意弄些发霉的米来,换走我们家的好米。你怎么这么好骗啊?你当真不为我和娘亲想想吗?”
“想什么?我为你们想什么?”老男人大吼,“你们一个两个吃我的用我的,我说过什么?就兴你们吃,不兴别人吃?你们是我祖宗吗我还得供着你们?”
“我们是你的亲人!”少年大吼,“我是你的儿子,她是你的媳妇,你不惦记我们,却惦记别人的媳妇,你有没有心啊?你要是这样的话,干脆去找张婶子过日子算了!我自己也能养活娘亲!”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再也顾不上有外人在说这些事很丢脸。
老男人也急眼了,“好啊!老子挣完这笔银子就走,你们两个爱死不死,老子不管了!
还媳妇?她就是个下完蛋的鸡,没用了!你要真有心,就把她给我领走,你俩爱上哪就上哪儿去,别死我家里头。死了我还得管埋,老子嫌累,不乐意挖坑。
倒是你,你是老子的种,你要好好的,老子乐意养你。
但你要是跟那只老母鸡一个鼻孔出气,就别怪老子连你也不要了!
老子还能生,老子想要儿子可以再生,谁稀罕她生的!
一个破烂货,捡到的时候都被人玩儿烂了,还想上老子这儿来过好日子,美的她!
米就是这些米,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少年还想说几句,那车夫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瞪着那男人道:“你要把发霉的米给我们吃?信不信爷宰了你?山野村夫,见我们有钱,就想用发霉的米害人,这属于谋财害命,爷就算宰了你也是自卫,更是为民除害,没人敢抓我。
怎么样,是要米还是要命,你给个痛快话!”
车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在老男人面前晃了晃。
那匕首十分锋利,轻轻松松就削掉了老男人几绺头发。
吓得老男人腿肚子都在抽筋,赶紧道:“要命!要命!我这就去买新米,这就去!”
说完,扔下切菜的刀,转身就又冲进了雨里。
少年委屈,哭得厉害,珠兰哄了一会儿总算给哄好了,然后拉着慕倾云进了刚打扫的屋子。
只是没想到,在经过那个女人时,慕倾云的袖子突然被女人一把拽住……
第749章 熟悉的味道
慕倾云吓坏了,一声大叫,拼命地拽自己的袖子。
那少年也上前试图把女人的手跟慕倾云的袖子分开。
可是怎么都分不开,女人下了大力气,不但拽住了袖子,还把那袖子凑到自己鼻子下面,用力地闻。
少年苦苦哀求:“娘亲快放手,你吓到这位姐姐了。姐姐是客人,咱们跟人家不熟的。”
红棉也厉声喝道:“放手!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少年又去求红棉,“我会让她放手的,姐姐别生气,我会让她放手的。”
正说话间,女人把手放开了,慕倾云终于扯回了自己的袖子,可是袖子上也沾了女人的味道,十分难闻。
她恶心得不行,想把袖子扯掉,又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好在红棉反应够快,抽出随身的佩剑,一下就把被女人抓过的地方给砍了下来。
慕倾云赶紧跑进屋,惊魂未定。
少年看着地上掉落的衣料,心里十分难受。
既心疼娘亲这样子被人嫌弃,又知道是娘亲不好,抓了人家的袖子。
这衣料一看就十分名贵,不知道要不要他们赔。
如果要赔的话,怕是把这院子都赔进去,也不值人家一件衣裳钱。
“娘亲,你这是怎么了?”少年哭着问,“你为什么要抓人家啊!等爹爹回来知道了这个事,又要生气了。娘亲,咱们不惹祸了好不好?等贵客离开了,我就带娘亲走。我长大了,我可以赚钱养活娘亲,咱们不在爹爹这里受气了。”
女人像是没听到少年的话,就坐在椅子里发呆。
她的眉心紧紧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少年问她话她也不答,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又偏过头,像是要往屋里看。
可是她没有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少年觉得娘亲不太对劲,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见过娘亲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
他怎么有一种感觉,好像娘亲跟那位漂亮姐姐认识似的?
但那怎么可能。
一个村妇,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贵人。
他摇摇头,跟车夫说了句抱歉,然后到灶间去烧水。
水烧好了之后,老男人又回来了。
拎着一袋子米,怕米被淋湿,又在麻袋外头盖了一层蓑衣。
车夫看了他一眼,说:“晚上的饭,女人跟孩子的我们出,你自己的我们不管。如果有剩,就赏你一口。如果没有,你饿不饿死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老男人连连点头,“是,是。”说完,又狠狠瞪了少年一眼。
少年不想理他,用烧开的水去冲洗一只大铁盆。
里里外外都烫了一遍,然后又倒了新水,端到了慕倾云那屋。
“姐姐,这盆平日是我用的,我爹娘不会用我的盆。我把里里外外都用开水烫过了,干净的。这水还有点烫,晾一会儿你再洗洗。姐姐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叫小安。”
慕倾云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刚刚那个女人有点把她吓着了。
这会儿见着这少年,心里也不太痛快。
珠兰于是代替她点了点头,“谢谢小安,你先出去吧!”
少年“嗯”了一声,退出门外,还将门关了起来。
珠兰劝慕倾云:“小姐别害怕,那女人应该是精神有问题,就是个疯子。她的那些行为都是没有意识的,也不是故意要伤到小姐。反正咱们只是借宿,明日要是能把马车修好,咱们明日就走。就算还得再耽搁一天,那也不过就是两宿。
好在那个小安还是个懂事的,这屋子也算干净。奴婢方才跟着小安一起打扫过了,那孩子平时应该也是个爱干净的,屋里没什么灰,挺好的。
虽然另外一个房间恶心了点,但咱们把门关起来,这屋还能凑合。”
慕倾云一直皱着眉,过了一会儿就跟红棉说:“你去跟车夫说说话,我见他查看过那个女人,你去问问他看出什么来了。咱们不管在这里住几日,都得对这一家人多几分了解。”
红棉点头,出去了。
珠兰用带来的布巾去蘸盆里的水,布巾打湿之后就递给慕倾云:“小姐,擦擦手吧!一会儿吃过饭后早点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红棉大概一柱香的工夫就回了来,然后跟慕倾云说:“车夫怀疑那个女人有些来头,他说那舌头齐根断的,是被人割的,那对眼珠子也是被人生生抠出去的。腿虽然挡着看不见,但十有八九也是人为弄断。这人要么是受了迫害之后被扔了出来,要么就是自己逃命出来。
应该是碰巧被那个老男人给救了,之后就生活在了这个村子里。”
珠兰听得皱眉,既因为这个女人的遭遇,又因为这个女人的来头。
她问红棉:“这得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这样虐待?而且她都这样了,还能跑得出来吗?可见当初虐待她的那个人,对她的监管应该也不是很森严。
试想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二皇子府里,那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跑出来的可能的。”
红棉点点头,“应该不是在高门大户里,很有可能是私人恩怨,在一个监管不是特别森严的地方。至于原因,那应该不太可能知道了。女人没有舌头,说不了话,而且就算能说,其实咱们也没有必要多问。事情过去十多年了,她儿子都这么大了,那么久之前的事,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咱们就是路过而已,等咱们走了,几天工夫就把她给忘了。”
珠兰也是这个想法,“没必要为一个村妇操心,各人有各人的命。”
但慕倾云却怎么都忘不了那女人抓着她袖子使劲儿闻的样子。
还有一开始她站得离女人远些,女人冲着她挥手,还往前凑着想要闻什么味道。
应该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那女人似乎对她身上这种味道很敏感。
慕倾云抬起胳膊自己也闻了闻,有香料味儿,是她从小用到大的香料,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味道有什么出奇。
但仔细想想,这种香料好像也确实不是很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