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还有一个病女人。
那男人说得也没错,这女人太臭了,是那种腐烂的臭,她一眼都不愿看。
于是匆匆点头,“好,我睡你的房间,我的两个丫鬟与我同住。”说完又看了眼车夫。
车夫果断地说:“我睡柴房。”
少年回屋收拾东西去了,很快就把自己的被褥都搬到了父亲那屋,然后又开始扫地。
珠兰进去帮忙,一边擦灰一边跟少年说话:“你父亲母亲的关系不好吗?他好像很凶。”
少年点点头,“不是凶,是坏。你们夜里睡觉记得锁门,如果那位车夫大哥能替你们守夜就更好了。我再说一次,是你们非要住在我家的,可不是我们强迫你们住进来。
所以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得你们自己负责。”
珠兰明白他的意思,“多谢你的好意,放心吧!我家另外一个丫鬟是会武功的。”
少年松了口气,“那就好,会武功我就放心了。我爹他虽然胆子大,但本事小。”
“你娘是怎么成这样的?”珠兰再问,“没请大夫给治治吗?”
“没有,没钱请大夫,就算有钱,我爹也不会给她请的。”少年说,“她是怎么伤成这样的我也不知道,因为打从我记事起她就已经是这样了。听说我爹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扔了出来,就在路边躺着。我爹把她捡了回来,做了媳妇,生了我。”
少年说到这里就有些赌气,用力甩了几下扫把,“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也不想我娘受这样的气,遭这样的罪。比起这些年遭的罪,我觉得她不如当初就死了。早死早超生,兴许下辈子会比这辈子好。”
“你这样恨你爹?”
“他不是好人!”少年很委屈,到底是年纪小,说几句眼里就含了泪。“他从来都没把我娘当过人看,我娘都不如养着的鸡鸭猪狗。因为他说猪狗养大了还能杀掉吃肉,鸡鸭养大了还能下蛋给他吃。但我娘已经下过一个蛋了,他也只能养得起我这一个蛋,下再多也没用。
所以他就不管我娘,让我娘自生自灭。给一口吃的都十分勉强,通常都要我把我的那份分给我娘一半,才能保证我娘不被饿死。
但往往这种时候就会招来我爹一顿骂,说我浪费粮食,说我要是不吃就给他。
他还抢过我们的饭,后来是我说你如果再这样我就一头撞死。
他怕我真的死了,这才默许了我把饭分给我娘。
这样的人算什么爹?我不想要这样的爹。”
少年越说越委屈,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跟珠兰说:“不要给他太多银了,给了他也是买酒喝,喝完了就打我娘。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把我娘给打死,我恨透了他。”
珠兰听着也叹气,但这不是她该管的。她跟少年说话,只是想对这个家多了解一些。
毕竟他们要在这里住一晚,多了解一些,也好在面对一些突发情况的时候有所应对。
门外,慕倾云还在雨棚下站着。
车夫倒是搬了凳子,但是她嫌脏,不愿意坐。
车夫就自己坐下,看了眼地上扔着的柴火,顺手劈了起来。
他们是要在这吃晚饭的,没有柴火,这柴火劈了也是他们用。
那个坐在椅子里的女人没有眼睛,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慕倾云觉得无趣,便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那女人看了一会儿。
她始终用手帕掩住口鼻,因为女人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大了,哪怕在外面都能闻到。
还有女人跟男人睡的那间屋子,这会儿半开着门,阵阵恶臭从屋子里传出来,慕倾云几次都干呕,弄得车夫没办法,只好去把门给关上。
红棉拉着慕倾云走远了些,但也走不了太远,毕竟雨棚就这么大。
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点反应,只见她身子往前凑了凑,用力吸鼻子,好像在闻什么味道。
闻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激动,不停地冲着慕倾云的方向挥手,“哇哇”地叫。
人们这才发现,这女人好像不会说话。
车夫好奇,走上前去查看,一捏女人的下巴才发现,女人居然没有舌头。
只剩下一点舌头根儿在口腔最里面,看断处,应该是被人剪的。
他“嘶”了一声,“也不知道什么人这样狠,居然剪了她的舌头!”
再看那两只眼睛,仔细分辨就不难看出,那是被人生生剜了去的。
他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妇人,怎么可能遭遇这种非人的迫害?
她得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落得如今这种地步呢?
第748章 发霉的米
少年听到女人的动静,立即从屋里跑了出来。
见女人一直冲着慕倾云的方向挥手,还往前够着,都快从椅子里栽下去了。
他赶紧将人扶住,耐心地跟女人说:“娘亲别怕,他们是来借宿的,住一晚就走。”
那女人的确是有点害怕,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少年扶住她后她就紧紧抱住少年。
但她还是往慕倾云那边指,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少年看了慕倾云一眼,就跟女人说:“站在那边的是一位姐姐,很漂亮。娘亲你不要怕,那位姐姐人很好的。他们给了爹爹银子,爹爹去买吃的了。晚上有鸡,我们……”
他说到这里,看了慕倾云一眼,“姐姐,晚上可以给我娘亲喝一碗汤吗?我们不吃肉,就给我娘亲喝一碗鸡汤就好。”
慕倾云对这少年印象还是不错的,毕竟这少年干干净净,长得也很好。
而且跟那男人一点都不像,应该是像他娘亲。
只是很可惜,他娘亲如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东西都会分给你们一份的,你娘亲有,你也有。”
“谢谢姐姐。”少年很高兴,立即跟女人说,“娘亲你听到了吗?姐姐说会分给我们一份,我们今天有肉吃啦!我已经快半年没有吃到肉了,娘亲也馋肉了吧!”
女人根本不在意吃不吃肉,她只是看起来很在意慕倾云。
她不停地跟少年比划,一会儿指指慕倾云,一会儿指指自己的鼻子,一会儿又扯扯衣裳。
少年跟她相处久了,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笑道:“娘亲是说这位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闻是吧?我也闻到了,香香的,是从来都没有闻过的香味,特别好闻。
姐姐是大户人家的夫人,穿的用的自然是最好的。娘亲要是喜欢,正好姐姐在这里站着,你就多闻闻。”说完,又转头去看慕倾云,面上带着抱歉的笑。
慕倾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不会跟一个残疾女人和一个孩子计较。
比起那个老男人来,这对母子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恶心。
女人终于平静下来,呆呆地在椅子里坐着。
少年就在边上跟她说话,问她晚上想不想洗个澡,还说自己又偷偷存了些铜板,过些日子就可以拿去给她买身衣裳。
女人一听这话就摇头,少年赶紧道:“娘亲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让父亲把新衣裳拿走给别人了。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把衣裳保下来,他如果还那样闹,我就继续以死相逼。”
话音刚落,老男人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只鸡和两条肉,再加上一篮子青菜,人被雨浇了个透,进来就骂:“小兔崽子,背后算计老子是吧?看老子不打死你!”
车夫皱眉,“你想打死谁?赶紧做饭去!有打人的工夫赶紧把饭做完,我们都饿了。”
老男人不爱听车夫说话,可是车夫下一句就是:“还想不想要银子了?”
他爱银子,所以他闭了嘴,到灶间去杀鸡做菜。
慕倾云往灶台瞅了一眼,皱眉,然后跟红棉耳语了几句。
红棉就过来问那少年:“村子里平时买米都是到哪里买?”
少年说:“村里人很少买米,米都是自己家收的粮存下来的。偶尔有不够吃的,就用东西跟别人家换。要真想买米,就得等天气好时到镇子上去买。”
说完,又补充道:“你们放心,我家米是有的,这几天够吃。”
红棉摇了摇头,“你们家的米都发霉了,不能吃了。”
“发,发霉了?”少年不信,跑到灶间去看,果然看到米粒上都长了黑点子。再仔细看,就发现米里还有白色的、跟米粒差不多样子的肉虫子。
他忍着恶心问老男人:“爹,我们家的米怎么会发霉呢?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
这些粮虽是去年旧粮,但我一直存放得很好,没有让它们受过潮,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男人哼着声说:“发霉怕什么?又吃不死人!好米我给你张婶子了,这是换来的她们家的米。咱们吃点差的没关系,你张婶子细皮嫩肉的,可吃不了这玩意。”
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有外人在,许多话他不好意思说,觉得会叫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