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也跟了句:“慕家可是侯爵府,你问问高大人他愿不愿意得罪慕家?”
高夫人沉默了。
她知道慕长离说的是对的。
正三品的凤歌府尹,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他们高家半斤八两,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听说高夫人家里没了一个孩子。”慕长离又说话了,“不知这件事情跟我弟弟的病,是不是同样的原因呢?”
高夫人身子一晃,腿全软了,人几乎站不住,直接就要往地上坐。
丫鬟想扶住她,没扶住,到底还是让人坐到了地上。
“二小姐。”丫鬟看向慕长离,“那只是府中姨娘肚子里一个没成形的胎儿,算不得孩子。那个月份的胎儿本就不容易保,这事儿怪不到我家夫人头上。”
慕长离轻哼了一声,“没说怪到你家夫人头上,只是说了这种可能。
当诸多巧合凑到一起时,有时候与你无关的事,也会变成有关。
何况这事儿本就与你有关!”
她直接下了定论。
高夫人不服,“又不是我让他们去的,他们突然出现在我花钱供奉的小庙里,算是闯入我的地盘,十分唐突。”
慕长离点头,“确实唐突。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那小庙我也去过,既没放门,也没上锁,更没写明是归何人所有。
所以,没算闯入。
高夫人的辩解是不成立的,反之,众人生病的事实,却是真实存在。”
她指指桌上的神像,“说说吧!高夫人,怎么就觉得跟他有缘?究竟是什么驱使你,一定要留下这间小庙,和这尊神像呢?”
高夫人坐在地上,抬头看她,“慕家姑娘,虽然那是一处被废弃的小庙,可供奉的神是判官崔钰。
我不明白,我只不过是供奉了判官崔钰,你为何像审罪人一样来审问我?”
芙蓉气得跺脚,“什么判官崔钰,那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东西,这尊神像里是个妖物!”
“不可胡说!”高夫人狠狠瞪她,“你懂什么!从来都没有什么妖物,那只是崔判官显灵。他是看我可怜,才显灵帮我,你们为何毁他神像?就不怕遭报应吗?”
慕长离一边听一边摇头,“从来都没有什么崔钰,那只不过是坐在崔钰神像里的一只妖。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成了精,生出灵智,知道附上真神的神像,以此来承香火。”
慕长离这话是说给高夫人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那小妖并不是背后有谁在撑腰,它之所以道行深,能跟她交手两个回合,完全是因为它住进了崔钰的神像里。
曾经那个小庙肯定有过一段香火很旺的经历,小妖在神像里受了余香,如此才多得了些年月的道行。
可惜了,若潜心修行,兴许能成正果。
但它心术不正,参与到人间的事情中来,那天地间肯定是再容不下它的。
“高夫人。”慕长离站了起来,“该问的都问过了,该说的也都说过了。
其中利害高夫人心里也有数。
如果你还要维护那个小妖,那我也没必要再在这里跟一位深宅妇人过多废话。
京中本就诡案多发,我认为我弟弟与其它几家官邸少爷的病,与诡案有关。
这事儿我立即就会上报给大理寺,请九殿下主审。
如果夫人不打算再维护那个小妖,那么……”
慕长离往前走了两步,半弯了腰,眯起眼睛向高夫人看过去。
“那么,就将你府中那个阴物,交!出!来!”
第77章 活死人—绝了
高夫人面上尽是绝望。
她问慕长离:“就不能有第三种选择吗?
你将神像还给我,我带它走,走得远远的,保证谁也找不到我们。
只要我们躲起来生活,就没有人再会闯入。
不闯入就不会生病。
没有人生病,我就不算打扰别人。
慕家姑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求求你了。”
高夫人开始给慕长离磕头,实实在在地磕,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冷风灌入,慕长离皱着眉裹了裹身后的披风。
很快就有人轻揽了她的肩头,问她:“怎么样?”
她侧头,看向萧云州,说道:“差不多了。”
高鸣已经走到了高夫人跟前,一把将人从地上给抓了起来,大声喝道:“磕头有什么用?都是你干的好事!全家都要被你赔进去了!”
然后用力把人往后一推,回过头来对慕长离说:“我带你去!”
众人跟着高鸣出屋,高夫人在后头又哭又叫也追了出去。
许是知道这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情,所以高鸣临来时,把府里的奴才都给赶到前院儿去了。
后宅这边十分安静,路上走着都不见什么人影。
高夫人这一路还在苦苦哀求,但是没有人再搭理她,直到高鸣将人们都带进了那个小院儿,芙蓉忽然说了句:“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冷呢?”
冬日里本就冷,但外头是干冷,这院儿里的冷却像是能浸入骨髓一般,让人感到从里往外的冷。
萧云州担心慕长离,于是用手臂紧紧揽着,不愿意她先上前。
但是慕长离也说了:“我去,保你们平安无事。换个人去,怕是要生事端。”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高夫人一眼,“小庙里供着的那尊神像,是崔钰的没错。但神像被妖邪鸠占鹊巢,所以这么多年你拜的,根本不是崔钰,而是一个有了道行的精怪。
我不知道它许了你什么好处,但我知道,阴物再不处理,你们的命就要没了。”
慕长离走到房门前,房门紧紧锁着,她也不说话,抬起一脚直接把房门给踹了开。
北陆偷偷竖起大拇指,再次感叹他家未来王妃:绝了。
高夫人要扑进去,被高鸣给拦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慕长离把屋里的东西给拽了出来。
原本就阴冷的小院儿,因为那个东西出来,更冷了。
芙蓉吓得人都麻了,想缩到慕长离身后去,可是慕长离站得离那个东西太近了,她不敢。
于是只能缩到北陆身后。
北陆说实话,头皮也是发麻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这世上竟还有“活的”尸体?
没错,这就是一具尸体。
北陆是见惯了尸体的人,他太能看出什么是活人什么是死人了。
可是他从来没看过能站着的尸体,还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可以说面前的这个“东西”,它既具有生命的特征,又具有死亡的特征。
北陆在心里反复斟酌应该如何形容这玩意。
最后他有了答案,这东西应该叫做——活死人!
高家竟有一个活死人,这太恐怖了。
这个人是谁?
为何会成为这种形态?
萧云州默默地站到了慕长离身边。
虽然他知道慕长离根本不害怕,也不惧这种东西,但他就是想要给她些支持。
高夫人已经扑上前来,将这活死人紧紧抱住。
高鸣抱着头蹲到地上,默默地流眼泪。
高夫人的丫鬟哭了起来,苦苦哀求:“夫人,事到如今,您就别再坚持了。让二小姐入土为安吧!夫人,让二小姐入土为安吧!”
丫鬟跪下,一个劲儿地给高夫人磕头。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这活死人,竟是高府的二小姐。
丫鬟说:“二小姐多年前生了重病,死在家里。当时大小姐已经嫁到了无双国,夫人一共就这两个孩子,她把二小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二小姐死后她坚持不让发丧,不准二小姐尸体离开自己半步。
后来老爷看不下去了,给夫人灌了安神汤药,这才偷偷把二小姐给葬了。
夫人醒后大闹一场,可人葬都葬了,总不能再挖出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谁成想,头七那天,夫人去清心观烧香。无意间绕到后山,看到那间小庙……”
丫鬟许是想到了那日的事,大喘了几口气,脸上有明显的恐惧。
“神像说话了!那个神像说话了!”丫鬟跪不住,瘫坐到地上。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数年,但再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我们正常上香,夫人的意思是,崔判官是地府的冥神,我家二小姐才死没几日,肯定要和地府那边打交道的。所以我们拜拜地府的神,为二小姐祈个福,希望二小姐在地府能行得顺利些。
其实奴婢知道,这就是个心理寄托,奴婢回来之后也跟老爷说了,老爷的意思也是一样。
说只要夫人能过去这个坎儿,去供奉个小庙,时不时烧烧香什么的,也挺好。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怪就怪在那尊神像,它居然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