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元青紧拧着眉,许多不太好的往事都涌上心来。
姚轩也一样,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跟慕元青一起喝花酒的时候,在贺家庶子面前都要礼让三分,甚至还被贺家的一位庶子灌过酒,回去吐了一宿。
他们都很憋屈,但又无可奈何。
事实上,在京中这些纨绔当中,任何人都拿贺家人没有办法。
哪怕区区一个庶子,哪怕慕元青这样的身份,依然要被贺家人打压着。
总之,有贺家人在的场合,他们谁都翻不了身。
张易看他二人神色,就知道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说:“无论在任何时代,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即便是现在九殿下回京了,这样的事依然层出不穷。
只是我们接触不到,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在京城的哪一个角落,是不是正在发生类似当初柳小姐跟顾清池这样的事情。也无从得知是不是有人欺压着另外的人,而另外的人投告无门。
或者也不能说是投告无门吧!只能说被欺压者并不想或是并不敢报官。
他们也要活着,这种事情就算报了官,官府又能把对方怎么样呢?
就比如当初的顾清池,他就算报了官,官府能把柳家如何?
在柳大人打了顾清池之前,柳家除了柳小姐闹腾之外,也没人把顾清池怎么着。
而柳小姐的闹腾,也不过是女儿家看上一个男儿郎。
这种事情官府怎么管?没有律法约束啊!
她不过就是对喜欢一个人的表达强烈了些,却并没有触犯南盛律法。
至于她说的那些狠话,元青啊!她说说而已,官府怎么可能凭一个小姑娘放几句狠话,就真把人抓起来。
这种案子就算报官了,官府都不可能会立案的。
反之,一旦让柳小姐知道顾清池报了案,反而会闹得更凶。
她有一百种不触犯律法的方式,让清音班在京城混不下去,甚至还有可能惹上官司。”
慕元青明白了,“你说得对。比如说那柳小姐跟京中官邸说好,让他们都不再请清音班去唱堂会。那清音班就会损失一大笔进账,同时这个唱堂会的生意还会被别的同行抢走。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清音班的生意就会被逐步吞噬,再想抢回来可就难了。
你说得对,无论在五十年前还是五十年后,这样的事情都存在,并不离谱。”
慕元青有些沮丧,因为他想起自己还对着顾清池喊过,让顾清池去报官。
不过他也没有喊错,他是曾经被贺家的庶子打压过,但是那又怎样?
风水轮流转,现在九殿下回京了,成了他的二姐夫,这凤歌城里他慕元青想替什么人做个主,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回家睡觉,今晚继续!”他率先起身,“五十年前没办明白的案子,如今落到我手上,也是缘分。小爷我倒要看看,在这件事情里,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隐情。”
……
当晚,一行人再次来到顾府。
还是跟前一晚那样分成两组,这次得到此机缘的人,又是慕元青。
慕元青是在一处水井边上一下子回到了过去的。
今晚月正明,快到十五了,月即将成为满月。
他们在顾府四处走着,走到一处水井边上,姚轩说这井里还有水呢!五十年了也没干。
他就上前去看,一低头的工夫,人忽然晕了下。
再回过神时,黑夜变成白天,四周环境也大变样,明显不是在顾府了。
但此时的他面前也有一口水井,井边与他并排站着一人,就像他刚刚的样子,身子前探,低头看向水面。
慕元青下意识地就在想,自己刚刚感觉到晕了一下,身子还晃了,但愿不要掉到井水里。
万一掉下去,虽说有年妙在,一定能把他给打捞上来。
但他如今魂魄离体,身体不受控制,捞上来之后可千万别冻坏了。
他案子还没办完呢,可不想生病。
身边站着的人是南星河,慕元青甩了甩头,不愿再去想自己那些事,而是盯起南星河来。
他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时间点,甚至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南星河穿着戏装,但没上油彩,脸上还是淡淡的。
这次看到南星河,感觉跟上次又不一样。
兴许是他穿了戏装的缘故,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娇艳了几分。
慕元青也不得不再次感叹,老天爷是真不公平,居然将这样的长相给了一名男子。
这让那些姑娘们情何以堪啊!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南星河不为所动,还是盯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元青回过头去,就见顾清池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一把将南星河从井边拉了开……
第575章 戏魂—以后没机会了
“你干什么?”顾清池说这话时明显有些慌,甚至拽着南星河又离那井边远了几步。
南星河微微愣了下,然后失笑道:“你别紧张,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借着井水照一照。”
“那就回屋照铜镜去。”顾清池说,“别在井边站着。”
他拉着他要走,南星河却将手往回收了收,“我不想回屋里,就在这儿待会儿吧!”
今日阳光不错,南星河面上带着笑模样,他跟顾清池说:“大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我让他们动作快些,最好今天晚上就能收拾完。
先前接下来的堂会已经陆续在退了,大部分退得都很顺利,听说还有的人家替我们惋惜,说知道我们的难处,摊上这种事也是没有办法,希望我们在外乡能过得顺利一些。
还有些不太顺利的,在我们表示可以赔偿一部分银子之后,也都没再为难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往顾清池的背上按了按,“还疼吗?”
顾清池摇头,“好多了。柳大人也并没有真想把我打死,板子打在身上是留了余地的。
他的目的应该还是赶我们走,若真把我打成重伤,怕是走又走不成了。
所以那顿打也只是声势上吓人,上了药歇过一天,已经好多了。”
慕元青听明白了,这应该是接上昨晚年妙看到的事情了。
眼下是顾清池在柳府挨打的第二天,或者是第三天。
这个地方十有八九是清音班,人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京城。
顾清池听了南星河的话就问他:“银子够用吗?不够我那里还有。”
南星河说:“够用,我这里也还有,总能撑到我们在下一个落脚处安顿好的。”
有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六七岁模样,不高。
他扯着南星河说:“星河哥哥,你去把这件戏袍换下来吧!我们要封箱了。”
南星河笑笑,“好,你等等我。”
他进屋去换衣裳,那小孩子跟顾清池就在院子里等着。
小孩子仰头看了顾清池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他:“你猜今日星河哥哥为何要穿戏装?
今日又不唱戏,他穿戏装干什么?”
顾清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告诉我。”
小孩儿用力跺了一下脚,“你们是搭档,你应该是最了解星河哥哥的人,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当你把‘不知道’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不会觉得痛吗?”
慕元青觉得这小孩儿太有意思了,他看向顾清池,就见顾清池脸上一副无奈。
但是却很配合这小孩,立即捂住心口,“很痛啊!”
小孩儿轻哼了一声,然后跟顾清池说:“星河哥哥是舍不得那身戏装!
今早他跟我说,可能过了这两天,戏装就再也穿不上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可能清池哥哥你走不掉。
我就说,清池哥哥走不掉,跟星河哥哥你穿不穿戏装有什么关系?
他就说,如果清池哥哥走不掉,今后他们可能就没有再能同台的机会。
而他又不想跟别人同台,所以戏装以后可能就不穿了。”
顾清池站在原地愣住了,半晌,回过头去看身后的屋子。
慕元青绕过去看他的表情,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焦躁和担忧。
小孩儿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清池哥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是因为那个柳小姐吗?
她为什么总到我们这里来找你?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前几日她来,我听到她说你们以后是要成亲的,要永远生活在一起。
我觉得那样不好,你不应该是跟她生活在一起的。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跟你永远生活在一起,我觉得只能是星河哥哥。”
门开了,南星河换好了便装,将叠好的戏装捧了出来,交给那小孩儿。
小孩儿接过戏装,跟南星河说:“星河哥哥放心吧!我会好好帮你装起来的。箱子也会封得严严实实,绝对不会伤到这件衣裳。”说完,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