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池哼了一声,“不见。”
小厮却说:“公子,人可能不太好打发。来人说了,柳大人请公子过府一趟。
他特地强调是柳大人请公子过去,而不是柳小姐。”
顾清池一愣,“柳大人?”
小厮点点头,“是这么说的,且来人还带了柳大人的名帖。”
说着话,将手中帖子递上前。
南星河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将帖子接过,然后递给顾清池。
顾清池当着他的面将名帖打开,上面果然写着柳大人的名字。
他不解其意,南星河却说:“或许是知道了柳小姐的言行,柳家想赶我们离京?”
顾清池道:“那是最好。由柳家出面赶我们离京,就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
另外那柳小姐也不敢再动什么手脚,京中贵女肯定是要以家族为重的。”
南星河的脸色总算好看起来,“那你去一趟吧!我就在家中等你。”
顾清池点点头,对小厮说:“你去跟柳家人说一声,我换了衣裳就来。”
顾清池走了,年妙又看了南星河一会儿,还是决定跟着顾清池一起到柳家看看。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他俩想的那样简单,就算柳大人想赶他们走,柳小姐也一定会反抗。
毕竟这件事情的结局他是知道的,顾清池真的娶了柳云梦啊!
临走时,年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南星河。
这个人怎么形容呢!
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愁绪,会让人对他放心不下。
特别是一想到南星河的结局,年妙就会生出无限唏嘘。
顾清池走得很快,他加紧脚步跟上,看到顾清池上了马车,他便也跟着上了马车。
顾清池看不到他,只能看到对面而坐的柳府的小厮。
那小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果然小白脸没安好心眼。我家小姐好心好意给你捧场,看你的戏,还给你许多打赏。你竟然不知感恩,反而还想更进一步。
你当真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吗?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我家小姐?
也太异想天开!”
顾清池听不懂他的话,“你说我想更进一步?进哪步?”
“自然是勾引我家小姐,想要做柳家的乘龙快婿!”小厮冷哼一声,“收到那么多打赏还不满足,你的胃口也太大了,看上的居然是整个柳家。
想必你也知道我家小姐是柳府独女吧!娶了独女,那么将来柳家的家业就都是你们的。
你定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才勾引我家小姐,让她对你死心塌地,连身份地位都不顾了。”
顾清池当场就听笑了,连年妙都笑了。
柳家人可真行,歪曲事实是一把好手。
既然小厮能这样说,那十有八九柳大人和柳夫人也是这样想的了。
年妙觉得这个逻辑也对,柳家夫妇肯定也不能理解为何自家女儿钟情于一个戏子。
所以只当是戏子勾引自家女儿,此番叫顾清池过去,怕是为了出气的。
顾清池肯定也想到此点了,但他并没有说话,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着马车到了柳府。
下车时,小厮踩了顾清池一下,被顾清池给躲了。
直到进府的那一刻,顾清池才当着柳府一众下人的面,大声对那小厮说了句:“我从未对你家小姐有过任何表示,我甚至对她避之不及。
你们若真觉得这一切实在荒唐,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停止这场荒唐。
若真能让这荒唐停止下来,我愿将全部身家奉上,以谢救命之恩!”
说完,大步走进柳府,在柳府管家的带领下去往前堂见柳大人了。
年妙看着那小厮愣在原地,一脸懵地问身边人:“他什么意思?他这意思是没看上咱家小姐?他凭什么看不上咱家小姐?他以为他是谁啊?”
年妙觉得柳家全体都有病!
刚才还骂人家痴心妄想,眼下得知人家根本没看上柳小姐,又不乐意了。
这不就是又当什么又立什么嘛!
真招人烦啊!柳家人真招人烦啊!
更招人烦的还在后头。
顾清池一进到柳府前堂就被人打了。
不知道从何处挥来的一根大棒子,狠狠地敲在他的腿上。
他冷不丁被这么一敲,一下没站稳,人直接跪了下来。
那大棒子再次挥来,又敲上他的背。
年妙想去拦,但他的手穿过那棒子,什么都触碰不到。
顾清池就在他眼前挨了顿打,最后一棒子挥下去时,血都吐出来了。
好在柳大人叫了停,并没有真的要了他的命。
顾清池也是条汉子,打成这样还没彻底趴下,依然硬撑着抬头看向柳大人。
半晌,问了一句:“打了这一顿,能放我们离开京城了吗?”
柳大人冷哼,“离开京城?你当真舍得离开京城?”
顾清池实话实说:“舍不得。清音班在京城打拼多年,好不容易站住了脚,我也在京城买了宅子。本想着在这里好好生活,一世安稳,但是没想到,有人不打算让我安稳。”
柳大人都听笑了,“你的意思是说,小女让你不得安稳了?”
“正是。”顾清池说话一点都不含糊,他也不想跟柳大人周旋,直接就道,“柳小姐百般纠缠,甚至闯入我的私宅,搅得我不得安生。迫于无奈,我生出离开京城的想法。
本以为柳大人叫我过来也是为了赶我出京城的,却没想到一进门就挨了这顿打。
但是没关系,只要柳大人肯放我们走,或者柳家能断了柳小姐的念头,这打就没白挨。”
柳大人看着顾清池,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叹了气,“你当真对小女无意?”
“当真无意。”
“也当真不贪我柳家的富贵荣华?”
“当真不念。”
“罢了,那便走吧!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顾清池眼睛一亮,“大人真的愿意放我们走?”
柳大人又哼了一声,“本官从不打诳语。”
顾清池立即点头,“多谢柳大人,明日我就着手退掉已经接下的所有堂会。所有赔偿我一力承担,五日……不,三日。三日之内我必离开京城,只要柳大人这些日子能拦住柳小姐,不让她出府,我们就可以顺利离开,并且不让她知道行程。”
柳大人跟顾清池达成了共识,顾清池被柳家的下人抬了出去,送上马车。
年妙一直跟着他回到顾府,他看到南星河哭着扑过来。
然后天亮鸡啼,景物变换,他又回到了慕元青跟姚轩身边……
第574章 戏魂—官府没法管
张易也在这个时候到了顾府。
年妙将自己这一夜的经历讲了出来,听得张易啧啧称奇。
年妙还没从五十年前的情景中彻底抽离出来,时不时就会走神,会忍不住去想顾清池那一身的伤,还有南星河哭起来的那个模样。
他跟慕元青说:“我总觉得当年的京城,看上南星河的人应该比看上顾清池的人更多。
那南星河当真是叫人看过一眼之后就还想再看第二眼,总会忍不住心疼他。
这样的人没有在京城引起什么风浪,反倒是顾清池那边闹了起来,当真令人费解。”
张易听了这话就道:“其实也没什么费解不费解的。那顾清池跟南星河二人当年在京城也算是声名远扬,想必知道他二人关系的人并不少。
一旦知道了这层关系,有一部分人就已经被劝退了。
再者,不是人人都如那柳云梦一般不管不顾的。
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人能做出柳云梦那种事来。
所以南星河没有这样的遭遇很正常。
只能说顾清池倒霉,就碰上个柳云梦,终究成为了他的噩梦。”
慕元青听了就叹气,“还挨了顿打,那柳家真是……”他看向张易,“当年的皇后势力如此之大吗?那柳大人怎么还是个六品官儿?没给他往上升升?”
张易摇头,“其中缘由不得而知,但皇后毕竟管的是后宫,京中女眷的事她能插手一二,朝中之事她总不可能只手遮天。
再者,那柳夫人同皇后的关系,想必也没好到能为柳大人谋高升的地步。”
慕元青气得直磨牙,“区区一个柳家,现在讲起来都是个笑话。
六品官而已,就仗着夫人跟皇后交好,便能闹出这种事端来。
五十多年前的南盛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离谱吗?”张易不这样认为,他说,“其实不只五十年前,就是现在,在九殿下回京之前,南盛同样离谱。
贺家势大,只手遮官员和百姓,就算是皇上,都很难在贺家人面前讨到好处。
贺家人几乎是步步压着皇上一头,南盛与其说是萧家的天下,不如说是贺家的天下。”
他看向慕元青,“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