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五世同堂,是个很幸福的大家族。
只可惜老夫人走得早,要是也能活到现在,家里就更圆满了。
他将酒坛子又放了回来,还给老爷子倒了一碗。
倒完之后想了想,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父亲实在想喝,那我陪您喝。”他举起酒碗冲着老爷子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老爷子很高兴,乐呵呵地喝了一小口,“我不贪多,贪多就醉了,醉了就想不起故人了。”
田大老爷点点头,“我知道父亲说的故人是谁,那位伯伯我是记得的。
我小的时候他总会来家里,每一次来都给我带外面的好吃的。
我很喜欢他到家里来,还有那位南叔叔,小时候我觉得那就是世上最温柔的人。
我还听过他们唱戏,你们喝得尽兴了,他二人就会唱上一段儿。
我那时候年纪小,分不清楚南叔叔是男是女。特别是他唱戏的时候,那神态,那腔调,跟女子一模一样。不!是比女子还要媚上几分。”
田老爷子很高兴,“你居然还记得?这么些年也没见你提过,我以为你都忘了。”
“没忘。”田大老爷叹气,“怎么会忘呢?这几十年,生意场上来来往往很多人,可是再没有人能给我留下过那样深的印象。
无论是顾伯伯还是南叔叔,五十年过去了,我至今都还记得他们的样子。
只是我想象不出他们如果活到现在,变老了会是什么样。
有时候我就想,可能一切就停留在那个时候,是最好的。
我永远记得的都是他们最好看的样子,每每回想起来,都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
可是我也明白,那对他们也是很残忍的。
他们的死,爹爹无法释怀,我其实也总觉得里面还有些别的事情。
南叔叔是个很仔细的人,他心思很细腻,考虑事情也非常周全。
你们三人就算一起喝酒,那次也都是您跟顾伯伯喝得多些,南叔叔并没有喝几口。
所以我一直都不信他是喝多了酒,不小心把自己给烧死了。”
田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说:“他是自己想死的。顾清池说,是南星河自己不想活了。
我后来回想那件事情,我觉得顾清池说得也对。
南星河那样的人,心思重,思虑多。他曾说过清音班就是他的家,他一个孤儿,从小被老班主捡回去养着,在清音班长大,对清音班的感情是非常深的。
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家人,他曾说过自己会照顾清音班里的人一辈子,给所有的老人养老送终,把自己所有的钱都花在清音班上。
所以他拼命地学戏,跟顾清池二人拼命地唱。
唱成角儿,唱出名,赚很多很多银子,全都补贴给了清音班。
可就是被他视为家的清音班,被他亲手解散了。
我想,他是实在没办法释怀,所以才不想活了吧!
顾清池应该也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是吗?”田大老爷盯着老爷子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说什么。
这顿酒,父子二人喝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老爷子给喝睡着了。
田大老爷也没少喝,但不至于到醉的程度。
老爷子睡了之后,他一个人拎着酒坛子坐到院子里,仰头望月,又一口一口往嘴里倒。
夫人来劝他,让他别喝了,早点睡吧!
但是田大老爷睡不着。
他跟夫人说:“有些事情,父亲可能没看透,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看到顾伯伯拉了南叔叔的手……”
第558章 戏魂—仵作验尸
当天晚上,慕元青没有去顾府,也没有回西疆王府。
只让年妙回家去跟慕长离说了一声,然后一头扎进了凤歌府衙门。
高鸣非常配合慕元青的工作,慕元青要什么他给什么,并且将府丞留在了衙门里,一直跟着慕元青翻看卷宗,继续查找更多跟顾清池有关的事情。
这一次的查找范围扩大了不少,因为慕元青在田老爷子那里听到了更多事情。
包括清音班、南星河,以及柳家。
这样一来,查案的范围就扩大了。
凤歌府关于顾清池的卷宗不多,关于清音班的卷宗也不多,但关于柳家就多了些。
毕竟曾是官邸,官邸在衙门都是有备案记录的。
府丞最先找到关于柳家的卷宗,翻了几下就递给了慕元青,“卷宗上记载,那位柳大人当年是工部主事,正六品官员。
官职不大,但他的夫人是伯爵府的嫡女,嫁到他们家之后,他家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他们家记录在案的只有一个女儿,名叫柳云梦,就是后来嫁给顾清池的那位。
这一段也有记载,因为他们成婚之后,并不是柳云梦的户籍迁到顾宅那边,而是顾清池的户籍迁到了柳家。这种情况应该是做了上门女婿。”
慕元青一边看一边点头,这跟田老爷子说的倒是符合。
他原是想通过官府再查到柳家一些亲眷,从而打听到当年更多的事情。
但这柳家也是绝,他们居然真的没有亲眷。
柳大人是寒苦出身,他的爹娘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乘船出了事,双双溺水而亡。
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过世之后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后来他迎娶柳大夫人,结果那柳大夫人竟也是伯爵府独女,且在她出嫁十年之后,老伯爵和伯爵夫人就过世了。
老伯爵也是一代单传,因而就导致老伯爵过世之后,爵位根本没人承袭,算是到了头了。
慕元青都惊着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让这些一代单传的人聚到了一起?
包括那顾清池,也没有记载他有爹娘,只说跟着老班主长大,那应该是孤儿。”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纪家到大理寺报案时讲的经过。
纪氏夫妇去顾府时,曾看到顾清池的爹娘,包括顾府那一派繁荣景象,是他们亲眼所见。
所以,纪氏夫妇看到的那所谓爹娘,八成是假的。
慕元青问府丞:“您说,那柳大人有没有再纳几房妾室?他就甘心一辈子只有一个孩子?”
府丞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妾室比下人还不如,是上不了族谱,也不配到官府来备案的。所以柳家有没有妾我们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没有柳云梦以外的孩子就是了。
除非……除非那柳大人连孩子的户籍也不报。”
“也有可能是外室养的。”慕元青说起另外一种可能,“如果是外室生的孩子,很多人都会选择不报在男人家名下。不过这些也就是我随口一问,与我们这个案子关系不大。”
府丞点点头,“其实我觉得,也不见得就一定有妾室或外室。
那柳大人出身寒门,却娶了伯爵府的贵女,属于高娶了,他应该不敢纳妾。”
慕元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将柳家的卷宗放了下来,又拿起清音班的。
“这上面有清音班初来京城的一些记录,包括他们租了哪里的房子,还有唱了多少堂会。
但也就是最初的,后面就没有记录了。
倒是顾清池和南星河这两个人,因为在京中买了宅子,户籍就迁了过来。
顾清池成婚,进了柳家。南星河一直未娶,最后死在自己的院子里。
这两桩案子都是失火案,总觉得其中应该有着某些联系。”
府丞说:“听起来确实应该有些联系,可毕竟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谁又能说得清究竟有没有联系呢?当时的官府给出的结论都是意外,但如今既然有诡案发生,你说会不会……”
慕元青明白他的意思,自从他参与诡案的侦破,经手的案子多了,便也有经验总结出来。
一般来说诡案都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生,但凡发生,那其中必然是有什么冤情,又或是有案件当事人放不下的事。
所以他有理由怀疑,顾府闹的这一出,十有八九是跟当年顾清池的死亡有关。
次日清早,慕元青和张易年妙离开凤歌府衙门,回了趟大理寺。
叫上了大理寺的仵作,又带了两名官差,一行人又去了顾府。
因为摊上了案子,顾府门口已经有官差在把守了。
他们到时,纪家夫妇也在,正在跟官差说话。
纪老爷说:“我们在家里实在待不住,小蝶一天找不到,我们就一天不安生。
我们是不会认那里面的尸体就是我们家小蝶的,因为那根本不合常理。
当然,我们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知道衙门办案不会这么快,但那位慕大人也说了,我们可以随时来询问进度。所以几位官爷,不要赶我们,我们不捣乱,就在这看看。”
守门的官差说:“也没赶你们啊!只是跟你们说办案的大人还没到,府里没人。
为了保护现场,顾府现在是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