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南星河拒绝了,说我也是在新婚中,他不能耽误我陪伴夫人。
他说他没事,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说实话,我不放心,因为南星河这个人不像顾清池。
顾清池他有主见,也能撑得起场面。不管面对什么事,他都扛得住。
但南星河不一样,他性子温和,甚至有些弱。
平时不是很爱说话,在面对很多事情时,都是顾清池挡在他面前帮他去处理。
一来二去的,他就养成了依赖顾清池的习惯。
所以我其实不怎么担心顾清池在柳家过不过得下去,反倒是有点担心没了清音班之后,南星河过不过得下去。
但是南星河执意不让我跟着,我也只能回了自己家。”
田老爷说到这里,突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自己嘴里灌酒。
吓得慕元青赶紧把酒碗抢了下来,不停地劝道:“少喝点少喝点,喝醉了可就没法继续往下聊了。咱们有缘,好不容易能一起聊聊以前的事,老爷子可别喝多了。”
如此劝着,田老爷子这才放弃再给自己灌酒,但哭还是哭了一阵子的。
终于哭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说:“谁成想,那天晚上南星河的家里失了火,他被烧死了!”
“什么?”慕元青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他也是被火烧死的?”
田老爷似乎明白他们想说什么,点了点头,“是啊!南星河也是被火烧死的,且也是在自己家里。跟顾清池一样,都是一样的结局。”
“南星河的死,官府是怎么定的?”
“意外。”田老爷子说,“官府查过了,说是南星河在家里喝酒,喝多了,碰倒了烛台。
他那个人性格内敛,在家里时不愿意跟很多人相处,所以府里连个下人都没有。
只有两个打扫的婆子,每隔三天来一次。
所以那天晚上,他家里是没有人的。”
田老爷子又流眼泪了,“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就活活被烧死了,我现在想想都心疼。
你们不知道,南星河很好看,他比顾清池还好看。
那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再没有人比他更好看了。
只是他不愿意出头,平日里多半都是花旦打扮,所以甚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你们只要见过南星河,就会理解我这种感受,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心疼。
那样的一个人被活活烧死,他得多疼啊!”
田老爷子抢过酒碗,又灌了一口,然后再叹气,“都心疼,顾清池也心疼。
南星河出事第二天,顾清池就来了。
那是我自他成亲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两年多了,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几乎认不出他。
他瘦得厉害,脸颊都是凹陷下去的。衣裳宽大,更显得人像根竹竿。
他踉踉跄跄地去了南星河的院子,还不等说什么,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我把他带回了顾府,照料了几日,他终于醒来。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星河呢?
我说星河已经不在了,又与他说了星河解散清音班的事,说了星河晚上买了酒,还不让我跟着一起去喝。我很自责,我说如果我再执着一点,一定要留下,南星河就不会出事。
顾清池没说什么,他就在榻上坐着,三天三夜没吃没睡。
到了第四天,他跟我说,是星河自己想不开,是星河自己不想活了。
说完之后,又病倒了,这一病又是好几日。
后来人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了,他也执意不再回柳家。
后来,那柳小姐就搬到了顾府,在顾府跟他一起生活。
柳小姐来了之后,我就再没登过顾府的门了。
不是我不想去,是柳小姐带来的下人掌管了整个顾府,门房也是她的人。
所以我进不去,他们不让外界任何人跟顾清池接触。
再后来,又过了几年,有一天晚上我家夫人突然把我摇醒,问我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我醒来就觉得不对劲,这时外面就有下人喊,走水了,是顾府的方向,顾家着火了!”
再后面的事,慕元青就知道了。
顾家失火,哪里都没烧,就把顾清池和柳小姐的卧房给烧了。
夫妻二人双双被烧死在火海里,就跟当年的南星河一样。
官府又来了,查来查去只说是意外。
柳家因为只有这一个女儿,夫妻二人悲痛欲绝,一股火没过去,也跟着咽了气。
田老爷说:“也是从那件事起,让我看清城西那些官邸之间的关系。
别看柳家人都在的时候风风光光,可人一不在,据说葬礼都没多少人来。
来的人也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来走个过场。
风光一时的柳家,很快就在京中消失。
起初人们还会议论议论为爱疯魔身嫁戏子的柳小姐。
再过了一年多,就连这件事都再没有人提起过了……”
第557章 戏魂—父亲可能没看透
田老爷子说了好多从前的事,直到说完柳家人的下场,他才想起来慕元青三人来这里时,说的那件事情——
“你们说,那天晚上顾府娶媳妇的事,是确有其事,还是我听错了?”
慕元青的思绪也随之拉了回来,他思索半晌,道:“应该不是听错了,顾府那天晚上确实有些动静。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娶媳妇,因为我也不在现场。
但确实有城南一户人家往官府报案,说是自家女儿经人说媒,嫁到了城东梧桐巷的顾家。
而且他们说得很清楚,跟女儿成亲的那个人,就叫做顾清池!”
田老爷子将酒碗放下,许久都没有说话。
慕元青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吱声,便主动问道:“据您所知,那顾清池除了柳小姐之外,还有没有过别的女人?府里可纳了妾室?”
田老爷子摇摇头,“绝无这种可能。他是柳家的上门女婿,这种身份是不可能纳妾的。
再者,就冲柳小姐那个脾气,也绝无可能容得下妾室这种存在。
何况顾清池也不是那种贪恋女色之人。
在柳小姐出现之前,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女子。”
“那他跟柳小姐成婚数年,一直没有孩子?”
“没听说有。”
慕元青拧着眉心,“这样的话,那天晚上的娶亲,就没有道理了啊!”
田老爷子也分析起来,半晌,认同了慕元青的话:“是啊!确实没有道理。
我只听见声音,却没亲眼看到什么,所以不知道顾清池那晚娶的是什么人。”
年妙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了句:“老爷子,顾清池已经死了几十年了,那顾府也荒废几十年了。他怎么可能突然又回来娶亲?
再者,就算他还活着,也是您现在的年纪了,还有娶亲的本事吗?”
田老爷子陷入了一阵迷茫之中,他也想不通了。
他看着慕元青,不解地道:“可如果那些都是我的臆想,你们所说的纪家小姐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也说有城南的一位姑娘,在那天晚上嫁了过来吗?”
“嗯。”慕元青叹气,“嫁过来,然后就失踪了。这里头肯定有事儿,我们还得仔细查。”
他举起酒碗,敬田老爷子:“多谢您跟我们说了这么多,又盛情款待,元青十分感激。
关于顾家的事,肯定不会只来叨扰您一回。但今日确实有些晚了,我们不方便多留。
改日,我们再有什么想知道的,一定会再来找您。
您如果又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无论是关于顾清池的、南星河的,还是关于清音班的,又或是关于那位柳小姐的,还请您都记下来,然后告诉我们。
我是大理寺的慕元青,您随时都可以派人到大理寺去找我。我会跟那边交待下去,如果有田家的人来,务必好好对待。”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冲着田老爷子揖了一礼,带着张易和年妙走了。
田老爷子一个人在酒桌前坐了很久,直到他儿子进来收了桌上的酒坛子,他这才回过神。
“能不能再给我留一碗?一碗就行,我想喝。”
田大老爷无奈地道:“爹,您岁数大了,喝酒伤身。”
“正因为我岁数大了才要喝!我还能喝几天?我这把老骨头活到现在,我还能活多久?
别指望我长命百岁,那不是福气,那就是给子孙后代添麻烦。
我不想活那么久,我就想在活着的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今日说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我心里想念我那两位兄弟,他们要是还活着,咱们仨就还能坐在一桌上饮酒说话,他们两个说不定还能给我唱上一段儿呢!”
田大老爷其实岁数也不小了,都快六十了。
好在身子骨硬朗,人看起来也显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