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说:“夫人能这样想就对了,只要能怪到别人头上,就千万别安在自己身上。”
……
慕长离吃过早饭后,带着芙蓉出门了。
这些日子由于城西一直在闹腾,几乎家家户户夜里都睡不好觉。
所以白天街上人也很少,大部分人都在家中补眠。
今日出门坐的是马车,芙蓉上了车才问:“小姐咱们为啥去城北?那边有好吃的?”
慕长离翻了她一眼,“除了吃,你能不能再想点儿别的?”
芙蓉想了想,又重问:“小姐咱们为啥去城北?那边有案子吗?”
慕长离点了点头,“有。”
“真,真有啊?诡案?”
“不确定是不是诡案,得再查查。”
她将昨夜遇到那妇人的事情跟芙蓉说了一遍,芙蓉听得直皱眉,“按说人是从军去上战场的,所以就算是因为别的原因死掉了,贺大将军也完全可以把他写进阵亡的名单,给家里一个交待,也省得这边总有人惦记。
边关的战场,那可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一切罪孽都可以被一场战役而掩埋。
所以为什么连阵亡书都没有呢?”
芙蓉不理解,“会不会是原本有的,但在半路被驿官给弄丢了?”
“你是不是没见过阵亡书?”慕长离说,“写着单独人名,每家都能送去一份的那种,是回京之后由朝廷着人写的,根本不存在被驿官弄丢。
驿官带回来的那种,是写上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或几万人的大名册,就没听说丢过。”
“那就没有道理啊!”芙蓉怎么都想不通,“要这么说的话,那陶家儿子就不可能是现在这个结果。是生是死都应该有个说法的。”
“所以我们去看看。”慕长离闭上眼睛,还是有点困,昨晚在外面逛太久了。
芙蓉给她盖了个小毯子,然后安安静静坐到边上。
到了城北范围,车夫将车在距离月牙巷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然后回过身冲着车厢里说:“王妃不想太惹人眼,那咱们就停在这里吧!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月牙巷了。小的就在这边等着,王妃办完事情出来就能看见。”
芙蓉拉着慕长离下了马车,今日二人穿得都很平常,但主要也是颜色平常,不鲜艳,不显眼。至于料子,倒是想平常也平常不起来。
毕竟王府里没有平常布料。
主仆二人往前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条小巷子。
城北这边的路都相对窄,或者说也不是路窄,而是房屋盖得多,挤在了一处,就显得窄。
芙蓉说:“住在城北的倒也不完全都是贫民,只能说多数都是穷苦百姓。
相对富足一些的人家也有,但也只能说是针对城北多数百姓来讲是富足一些,跟城东城西甚至是城南的大户人家都没法比。”
一边说着,二人拐进了月牙巷。
路都是土路,有的人家往外面泼水,水泼到地上就成了一滩泥。
芙蓉一边提醒着慕长离要小心看路,一边盯着前方一个地方看了一会儿,然后道:“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呢?”
话音刚落,道边儿有个婶子听见了,随口就应道:“陶家,好像有什么人在闹呢!
唉,这些人,专挑老实人欺负,作孽呀!”
芙蓉跟慕长离对视了一眼,然后芙蓉就开口跟那人搭话:“婶子,你说的陶家是丢了儿子的那个陶家吗?那些人为什么去陶家闹?”
那婶子抖了抖手里刚挑好的菜说:“好像是那陶氏缝坏了他们的衣裳,可衣裳缝坏了就改呗!瞎闹腾什么。人人都知道陶家丢了儿子,如今就剩下个半疯半傻的女人,他们也要上赶着去为难,我看就是故意的,想占陶家的宅子!”
“占陶家宅子?”芙蓉不解,“他们是陶家的亲戚吗?是想把陶氏赶走自己住进去?”
“呸!亲戚个屁!他们就是想占便宜,想用一件被缝坏的衣裳,让陶氏把宅子赔给他们!”
这婶子一边说一边打量慕长离和芙蓉,然后带着几分警惕地问道:“你们不是月牙巷的吧?来这里干什么?”
芙蓉赶紧答:“确实不是月牙巷的。我们家跟凤歌府衙门的官差认识,夫人听说了陶家的事,就想过来看看。唉,主要也是心疼陶家婶子,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这婶子连连点头,“能来看看的都是好人,军人的家属是不应该被遗忘的。”
她说到这里抹了把眼泪,“我儿子也是军人,打了六年的仗,死在战场上了。
可好歹我们知道儿子是死了,有阵亡书送到家。
那陶家的儿子却一点音讯都没有,也难怪他娘疯疯傻傻了这么多年。”
芙蓉冲着这婶子颔首,婶子知道她这是跟自己行礼呢,是冲着自己儿子行的,于是赶紧也回了一个。然后再道:“你们快去吧!那些人不知道在闹腾什么,你们要是认识官府的人,最好能吓唬吓唬他们,别让他们欺负人。咱们也都是普通百姓,有些事情想管也无能为力。”
芙蓉应了声“好”,跟着慕长离往前走了去。
陶家门外站了好多看热闹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说来闹事的那几位简直是不做人,不给人留活路。
但也就是站在门外指点,让他们迈进门槛去帮忙,却又是谁都不肯的。
芙蓉跟慕长离站在人群后面听了一会儿,大概也听明白里面那些人是什么意思了。
陶氏以给人缝补衣裳为生,但这些年因为总哭,眼睛愈发的不好。
活做得慢,有时候还会出错。
但是她要的价钱低,再加上许多人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多多少少出于想帮帮她的心思,所以城北这边还是有人愿意送衣裳上门的。
陶氏虽然有时候人疯疯傻傻,但通常只要不是在她出门找儿子的时候遇上,人都还算正常。能正常的做活,也能正常的与人沟通说话。
现在找上门的这几位,就是前些日子来找陶氏做衣裳的。
今天约好了来取,结果就发现陶氏有一个地方缝错了线……
第506章 失踪的儿子—讹诈
陶氏表示可以改,而且费不了多少时辰,请他们晚些时候再来,就可以改好了。
但是这些人不依不饶,非得说自己的衣裳料子很好很贵,缝错了再拆,料子上就会留下针眼,变得非常难看。
他们不接受改,坚持让陶氏赔钱。
陶氏也答应了,毕竟是自己缝错了,她愿意担责。
但是对方开出的价太离谱了——
“缝错一件衣裳,要陶婶子赔一百两,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真的有衣裳能值一百两吗?一百两都够活几辈子了。”
“富人家的衣裳应该是很值钱的吧?我听说城东那边的有钱人,那衣裳能值千两。”
“你都说了那是城东,城东的人会来城北找陶婶缝衣裳吗?”
“依我看他们也不是想要一百两,就是想要陶婶的宅子。”
“陶婶的小宅子挺好的,两进的小院儿,在咱们月牙巷算是最好的一家。”
“那能有什么用呢?陶婶养不起这宅子,家里年久失修,屋里屋外都挺旧了。”
“所以被人惦记上了,没听刚刚那人说么!说这宅子还不值一百两呢!让她赔宅子算是便宜了她,要是不给这宅子,今天就必须拿出一百两银子来。”
“简直不做人!连军人的家属都来欺负,就不怕遭报应么!”
这人一激动,说话声稍微大了些,被里面的人听见了。
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转过身来,冲着这人的方向道:“什么军人家属?她们家的军人在哪儿呢?说了二十多年儿子去当兵,可是她儿子在哪当兵呢?
军中名册上有她儿子的名字吗?
还是她手里有阵亡书?
什么都没有,瞎扯什么军人家属?
指不定她儿子就是当了逃兵,半路跑了,不要她这个娘了!
只有逃兵是不记名册的,她生了个当逃兵的儿子,还有什么脸整日以军人家属自居?”
这话说完,院子里站着的陶氏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她冲着那个丫鬟大声地喊——“我儿子不是逃兵!我儿子不会不要我这个娘!
你要这宅子我给你就是,但你不能污蔑我的儿子!
他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他不是逃兵!不是逃兵!”
丫鬟勾起唇角,笑了。
陶氏答应给这宅子,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于是转过身看向陶氏:“那就在这张文书上按个手印,我们自会拿到衙门去过户。
从此以后这宅子就跟你再也没有关系了。
给你一个时辰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要清人。”
“等一下!”人群后面,芙蓉的声音扬了起来,慕长离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就势挤进人群,进了陶家院子。“青天白日的就抢人宅子,你们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