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拔步床挪到了屋里的贵妃榻。
她的拔步床被那个贼人睡了上去,眼下那个贼人正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吩咐她的婢女打水洗漱。
慕江眠上朝还没回,大夫人秦庄仪得到了消息,带着身后四位贴身侍女,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天舞轩。
天舞轩去报信的丫鬟被她命人押到柴房,剪了舌头。
因为那个丫鬟报信时说,有个贼人在大小姐的床上睡了一宿。
秦庄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是将她的宝贝女儿置于死地。
这样没脑子的丫鬟留着何用?
不如早早剪了舌头,丢到柴房等死。
秦庄仪此时此刻手在发抖,脚也发软,眼中更是掩不住的焦虑。
往天舞轩去的路上,脚步几乎要飞起。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着如何平息这件事情,甚至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等人到了天舞轩之后,立即吩咐下人将房门关死,她做好了打死那贼人的准备,可是往床榻上一看,却见上头坐着一个小姑娘。
天舞轩的丫鬟走上前开口道:“夫人,就是这个女贼。”
秦庄仪一听这话,竟没有下人想象中的发怒,而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是女贼。
女贼就好,女贼至少不用担心坏了名声。
谁知她这口气刚松下来,天舞轩的丫鬟又补了一句:“她说她是咱们府上嫡出的二小姐。”
……
慕家的二小姐回来了,许多早被遗忘的陈年往事也被人们重新记了起来。
当年慕家的大夫人还不是秦庄怡,秦庄怡是续弦,长宁侯慕江眠真正的发妻名叫荣婉,是曾经江南旺族荣家唯一的女儿。
那是一个独立又美好的女子,曾与慕江眠真心相爱,平平安安诞下大女儿慕倾云。
那时的长宁侯府上下和睦,内宅一个妾室都没有,夫妻二人的感情更是堪称佳话。
可是随着二女儿的出生,一切都变了。
荣婉难产,生下这个孩子就撒手人寰。
慕江眠认为是这个女儿害死了自己的妻子,于是把怒火全都发泄到刚出生的婴孩身上。
他恨透了这个婴孩,当场就要摔死。
是老夫人把刚出生的孩子给保了下来,抱到自己身边抚养,取名长离。
可惜才抚养到三岁,慕江眠就以慕长离生来不详为由,强行把孩子抢走,送回了平县老家。
自此,这个孩子被慕府中人渐渐遗忘,除了老夫人,再没有谁想起来过。
如今,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长宁侯府,还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大小姐的院子。
没有人知道慕长离想要干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慕长离。
所有人都在替慕倾云委屈,但慕倾云默默地派人将自己常用的东西还有衣物,从天舞轩搬了出来。
面对人们的不解,她说:“二妹妹自幼离家,生活艰苦。我这个做姐姐的,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没有照顾过她,如今她终于回来了,我理应尽到姐姐的义务。
天舞轩是这府里最好的院子,我本就受之有愧。如今让给二妹妹住,也算是府里给她的一些补偿。
希望她不要记恨慕家,不要记恨父亲。”
她此刻正在兰花院儿老夫人屋里,
看着老夫人说:“我与二妹妹是一个娘生的,这些年我总能梦到她。只是梦里视线模糊,总看不到二妹妹长成什么样子。
今日终于得见,我很开心。
就是不知二妹妹是如何回的京城,平县距离这里近三百里路,她一定走得很辛苦吧?”
慕老夫人穿着一身耦合色的大袄,手里揣着个暖炉,端坐在暖榻上。
听着慕倾云的话,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轻轻淡淡地道:“你能这样想,是对的。你的妹妹她确实受苦了,慕家的确应该补偿她。”
慕倾云没有再多说话,但眼圈儿却迅速红了起来,看起来又可怜又委屈。
她看了边上的秦庄仪一眼,秦庄仪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只能笑着附和:“是啊!长离能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只是笑不达眼底,转而又多了些忧虑,“只是不知她是怎么回来的,平县那边知不知道。”
秦庄仪身边一个大丫鬟这时开了口,说:“二小姐该不会是偷跑回来的吧?”
慕老夫人忽然向她瞪去,严厉地道:“慕家真是愈发地没规矩了。”
秦庄怡吓了一跳,赶紧喝斥那丫鬟:“多嘴!还不跪下!”
那丫鬟赶紧跪了下来,但嘴里还在为自己解释:“奴婢没有埋怨二小姐的意思,奴婢是怕平县苛待了二小姐,也怕二小姐回京平县不知道,再在那边掀起什么风浪。
好好的一个姑娘忽然不见了,就算人丢在平县,早晚有一天也是会传扬出去的呀!
二小姐还未许配人家,怕是这样的话传到京城,名声有损。”
老夫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随后吩咐自己身边的崔妈妈:“这事儿你去办。”
崔妈妈点头道:“老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安排人往平县走一趟。”
第3章 上任大理寺
秦庄怡眼见老夫人铁了心的维护慕长离,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慕老夫人不是慕江眠的亲娘,而是嫡母,这里头有情分在,但却不多。
她作为续弦的儿媳,在老夫人这里本就没有多少脸面,有些话说多了,必讨人嫌。
见秦庄怡不再说话,慕倾云更是闭口不言。
老夫人默默地闭上眼睛,手里一下一下地抚着暖炉,看都不再看她们母女一眼。
天舞轩的主屋里,慕长离捏着一块儿点心,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点心是好吃的,但她对甜食一向没什么兴趣。
或者说,她对很多东西都没什么兴趣。
寡淡,是前世几乎所有认识的人给予她的评价。
她不是长宁侯府真正的二小姐,她只是占据了这具身体,以这个身份在这世间活了过来。
所以长宁侯府的人待她如何,她一点都不介意。
慕家真正的二小姐已经死了,就在十天前的一个夜晚。
眼下天亮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长宁侯府并没有人来见她,只有两个丫鬟守在门外。
慕长离开始分析这一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敢面对她,还是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她?
但是不管是哪个原因,她回来了就是回来了。
这个家再容不下她,她如今也不再是当年被强行送走的三岁娃娃,更不是那个弱不胜衣病骨支离的原主。
她既敢回来,就有本事在这个家里好好地活下去。
何况她还得替原主查一些事情!
初占据这身体时,原主还剩下一丝残魂,她告诉了慕长离一个秘密——
当初生母荣婉的难产其实是人为,她跟慕江眠的感情也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好。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是慕江眠为了迷惑外人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但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慕江眠布这个局的目的,原主不得而知。
已知的这些,还是她在平县老家时偷听到的。
甚至原主都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谣言,因为说这话的人已经死了。
她希望慕长离能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她不在意自己是怎么死的,只在意当年荣婉的死。
原主说:那是一个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查清母亲死因,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
可惜,这唯一的动力也没能支撑着她活着回到京城。
最后一口点心咽了下去,慕长离在衣服上抹了抹手,然后掀开左臂的袖子。
小臂有一处伤口,刀划的,很深,皮肉都往外翻着,一直在冒血丝。
原主就是死在这样的刀伤下。
因为刀上有毒。
她从平县老家跑出来,半路遇袭。
袭击她的人往她手臂上砍了一刀,原主躲避间翻下山崖。
所幸被树枝挡了一下,没摔死。
可惜后来毒性发作了,要了她的命。
现在这伤也没好,毒依然在,只是穿越过来的慕长离灵魂特殊,伤虽未好,但毒已经影响不到她的身体。
就是疼。
很疼。
剜心一样的疼。
这种疼痛时刻提醒着她,这具身体蒙受了不白之冤,到死都不知道凶手是何人,又或是受何人所指。
但是原主临死前也说过,长宁侯府除了老夫人以外,全员恶人。
这就很有意思了。
慕长离起身,走到房门口,隔着口问外面的两个丫鬟:“长宁侯回来了吗?”
外面的人答:“还没有呢!”
她走回来,重新坐到椅子里。
听闻今日恢复了早朝,这几个月来皇上病重,一直处于停朝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