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这事他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请了你们过来,还花了那么多银子,想来也是……”女人说到这里,看了自家孩子一眼,然后叹了一声,“唉,真是说来话长。”
慕长离坐下,没喝女人递过来的水,只对女人道:“没关系,话长就慢慢说,咱们有的是时间。”说完,看了北陆一眼。
北陆直接走到常晓宇身边,伸手就把孩子给抱了起来,“来叔叔陪你玩,叔叔教你打拳!”
常晓宇非常抗拒,他用力推着北陆,两条小腿使劲儿蹬,想要下来。
但是北陆不放开,他是无论如何都下不来的。
他开始向女人求助:“娘,娘快救救我,这个坏叔叔要把我抱走,我害怕。”
女人看了孩子一眼,有点不忍心,但是北陆说:“你们聊你们的,我就抱着他到厢房去玩,省得他在这里吵到你们。夫人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不会把你儿子拐跑的。”
女人想了想,点头,“行,那就到厢房去吧!灶间有吃的,你们也可以端些去吃。这孩子早上就没吃几口饭,我还想着晌午饭早点做,怕他饿着。眼下这也做不上了,你们就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
北陆把孩子抱走了,房门关起来后,女人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过头来见慕长离一直看着她,她就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被抱出去了,我倒是轻松了许多。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倒真希望你们是坏人,抱了他就走,不管是卖掉还是送人,只要让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我就愿意。”
芙蓉不解,“为什么?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吗?”
女人说:“是我亲生的,就因为是我亲生的,我才希望是你们心生歹意把他给抱走,这样我的罪恶感还能少一些。但凡他不是我亲生的,我早就把他丢在大街上,一刻都不想要了。”
“他怎么着你了吗?”芙蓉问,“他才三岁,这得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亲生母亲厌恶到这种程度?我刚刚见那小孩长得挺可爱的,如果不哭不闹,应该很招人喜欢。”
女人有些激动,“他长得是招人喜欢,因为我跟他爹爹都不丑,所以他生下来所有人都夸他很好看。可是好看有什么用?他是个怪物,他根本不像是个三岁的孩子,他就是个怪物!”
慕长离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女人那句“他就是个怪物”,就像一把刀子,生生扎进了她心里。
那些上辈子留下来的记忆,又被这句话给拽了出来,从她记忆的最深处,挖坟一样。
慕长离极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把女人的话给甩开。
但女人误会了,还以为她摇头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于是极力为自己证明——“我没有说谎,你们都不明白那种感觉。
有好几次我夜里醒来,都看到他笔直地坐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时候可以坐一个时辰,有时可以坐两个时辰。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因为有时候他会皱眉,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极小的声音,比如他会说‘为什么’,会说‘你们都得死’这样的话。
我起初以为他是被梦魇着了,可是随着次数越来越多,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而且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两岁开始就这样。
一般两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他也是,白天跟我们也是咿咿呀呀地说不明白什么。
可是等到夜里坐在榻上自语,却说得比谁都清楚。”
第278章 隔世追凶—他居然识字
女人说这些话时,仍掩不住心中的恐慌,甚至声音都是打着颤的。
她告诉慕长离:“我把这些事情跟我家男人说过,可是他不信。让他夜里警醒着点,可孩子又不是天天起来坐着,他一次两次没赶上,就再也不想熬夜了。”
芙蓉再问:“除了夜里起来坐着,还自言自语外,他还有别的奇怪的举动吗?”
“有。”女人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还识字。他才三岁,他居然识字!”
芙蓉想了想,道:“那也不是特别奇怪,有些孩子天资高,再加上启蒙的话,三岁倒也能识挺多字了。我们……哦,我听说京中有一位侯爵府的大小姐,就是三岁识字的,四岁就可以吟诗的。可能你们家孩子天资也高呢!”
“天资再高也得有人教啊!”女人说,“家里从来都没有人教他识字,甚至连本书都没有给他买过,他那字是跟谁学的?”
“怎么发现他识字的?”芙蓉问,“他是什么字都认识吗?”
女人说:“应该是什么字都认识的,特别是医书上的字,他应该全认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甚至还不到三岁,才两岁出头。
有一次他爹爹病了,我抱着他去给他爹爹抓药。
医馆那天人多,我们就在前堂等了一会儿。
他挣扎着要下地,我就把他放了下来。
想着一个小孩子也翻不了天,最多就是跑来跑去玩一会儿,便也没放心里去。
他最开始也确实只是跑来跑去的玩,但玩了一会儿之后就被小伙计随手搁在桌上的一本医书吸引。我看到他站在桌前盯着那本医书看,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翻了一页,再看一会儿再翻了一页。看得十分认真,就好像真的能看懂一样。
那桌上还放着几味药材,我注意到他在看书中一页时,抓起桌上一味药材看了一会儿,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扔了回去,还摇了摇头。
我当时觉得奇怪,就看了一眼他在看的那页书,只见那书写着一味药材的名字。
我就悄悄问小伙计,刚刚孩子拿起来闻的那味药材是什么。
你猜怎么着?居然正是书上写的那味药材!
两岁多的孩子,认识那样难记的字,还认识药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后来我为了证实这孩子可能是识字,就又带他去了书肆。
假意我想买两本杂书打发打发时间,然后我就观察他,很快就发现他再次被书籍吸引,随便抓起来一本就看,且看得十分入迷。
当时书肆的伙计还笑,说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抓着书看了,以后一定是个做学问的料。
我那次真的买了书回去,放在家里,偶尔翻一翻。
其实我是故意的,我根本不喜欢看书,虽然我也识字,但识字并不代表我喜欢看书。
可是我家孩子不一样,他好像很喜欢看书,没事就抓着那两本书,一看就能看一整天。
我也把这事儿跟我家男人说了,但他觉得孩子可能只是喜欢抓着书玩,他是绝对不相信两岁刚出头的小孩就能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自己就识字的。
他还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咱们孩子岂不就成了神童了,将来可以去考状元了。”
女人一边说一边摇头,“男人就是粗心,可是我心细,再加上我天天在家带孩子,我对这孩子的了解比他多。我可以很明确地肯定,这孩子绝对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许是那时候我的反应有些明显了,有时跟他爹说话也没背着他。
他听到了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没有奇怪的举动,一切都跟两岁多的孩子没区别。
我的警惕心渐渐地放了下去,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一切都是巧合。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反问慕长离和芙蓉:“你们听说过我们家涉及的那桩案子了吗?
哦不对,不是一桩,应该说是两桩。虽然死的都是一个家里的人,但他们是分两次死的,那应该就算是两桩案子。”
芙蓉看了慕长离一眼,见慕长离点了头,这才道:“听说了。最近几天因为还有案子跟陆家的命案扯上了关系,所以传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听说了。
甚至还有人说,陆家一家三口的死,跟你们也有关系。官府来问过话吧?”
女人点头,“问过,因为陆老头死的时候他家儿子把我们给告了,所以这次儿子一家三口死了,官府就又找上了我们。
可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每天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我甚至都没跟邻居吵过架,我们怎么可能残忍到一下子杀死一家三口。那也太离谱了!
官差来问过之后,也觉得我们不会是凶手,所以就排除了我们的嫌疑。”
芙蓉再道:“听说当初陆家人告的不是你和你家男人,而是你们的儿子。”
“对。”女人点头,“说是我家晓宇威胁陆老头,跟陆老头索要钱财,最后来了把狠的,直接逼得陆老头上吊自杀了。
可笑吗?是不是很可笑?告一个三岁的孩子,安了这么多罪名,我们当时就觉得这真的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那时的大理寺卿也觉得陆家人可能是疯了,因为老头死了,儿子受了刺激才会这么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