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那三水县令:“你真的好好查阿昭的案子了吗?总不能说是在家里滑倒,就是在家里滑倒。你都没有怀疑过这里面有人为的因素吗?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办案吗?”
三水县令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但他没有生李武的气,反倒是自我反省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这里面的漏洞。
三水县令起身,也冲着萧云州跪了下来,“下官在此事上的确审理不严,请殿下降罪。”
萧云州点点头,“确实该罚。着你重审三水县民阿昭命案,是意外还是他杀,本王五日之内要一个结果。”
三水县令领了命,再看向李武,诚心说道:“如果阿昭有冤,本县一定替她讨回公道。”
李武痛哭,“我就是要等到第二十一日,烧完最后一片血衣,让阿昭把当时的事想起来。
她现在忘了很多事,记忆停留在我们议亲订下婚期的时候。
她对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完全忘记了,我得让她想起来。
可是我又害怕她想起来,我怕她难过,怕她心怀怨恨,我更怕她离开我。
我与阿昭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早就立过誓言,长大一定娶她为妻,相守到白头。
我得做个言而有信之人,说到白头,就到白头,哪怕她死了,我们也是要到白头的。”
李武给萧云州磕了三个头,“求大人再给我几天时间,等我烧完最后一片血衣,所有的罪我都认了,砍了我也没什么。”
萧云州同意了他的请求,同时也给他吃了定心丸:“你的案子不属于大案,其中没有人命官司,也不涉及扣留人质。
虽挪用锦绣坊二百两银子,但只要你能以资抵债,或是与锦绣坊做好沟通。只要他们不告你,便可以当堂释放。
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案件审理,为了阿昭,也是为了你自己。”
李武回家了,大理寺的人没有跟着。
但暗地里,北陆和年妙却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人知道。
他们跟着李武回了那小房子,看到李武将桌上的香料点燃,很快屋里就出现了一名女子的身影……
第235章 鬼新娘—她的灵位
那女子就坐在椅子上,见他回来了便笑着叫他:“武哥。”
李武冲着女子笑笑,走过去将女子拉起来,紧紧地拥进怀里。
趴窗角的北陆与年妙对视了一眼,年妙点点头,示意这女子就是他跟芙蓉在医馆见过的。
阿昭被李武拥着,面上一直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今日我看到你被官差带走了。”
李武怔了一下,正要解释,阿昭却说:“没关系,只要你能回来就好。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每日都能回来,我每日都能看见你,我就知足。”
李武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拍着阿昭的背跟她说:“我一定会回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阿昭,咱们说好了要共白头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将阿昭放开,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阿昭点头,“吃过了,我还做了你爱吃的,我端去热热。”
阿昭去热饭菜了,李武走到桌前,给自己和阿昭都倒了热水。
等阿昭回来,他开始吃饭。
阿昭在边上也拿了筷子,时不时地给他夹口菜,碗里的汤没了就给他添汤。
两个人就像平常的两口子过日子一样,阿昭跟李武说家里还剩下多少菜,还够吃两顿。
李武说明日他会去买,还问阿昭想不想吃鸡肉,以前在娘家她很爱吃鸡腿。
阿昭就说我们现在日子有些困难,就不要吃太贵的。
李武说没关系,我总不能让你跟了我连鸡腿都没得吃。
北陆跟年妙在这边蹲了三天,到第三天夜里,李武在子时起来了。
今晚屋里的生犀烧了两炉,味道特别重。
李武起身之后,又燃了一支蜡烛,然后借着烛火,将一块犀牛角也烧了起来。
阿昭醒了,他起来的时候阿昭就也跟着醒了。
见李武做这些,阿昭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她只是问李武:“今晚为何烧两炉香?”
李武说:“睡不着,想闻闻这个味道。”
阿昭却笑笑,说:“你总说自己喜欢这个味道,可是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你被这味道熏得难受,还跑到院子里大口大口的吸气。
你分明是不喜欢这味道的,因为它确实不太好闻。”
李武一愣,“阿昭,你……”
“我都知道了。”阿昭红着眼眶说,“武哥,我都知道了。
其实这件事情我心里早有准备。
这些年,你在京城,我在县里。你八岁就在学算盘,跟着大东家,见多识广,接触的都是有权有势还有钱的人,见到的全是京中高门贵户中的女子。
而我,一个县城里的姑娘,什么都不懂,大字不识几个。就算长得还不错,可是容貌能留几年呢?早晚都会老的,早晚都会丑的。
但是你没有忘了我,还愿意守着我们小时候的誓言娶我为妻,我很感激。
如今你想要纳妾,我也愿意接受。
武哥,如果她是个好姑娘,就接回来看看吧!
我不是不能容人的,只要她真心待你,那我也愿意真心待她。”
李武愣住了,就连梁上的北陆和年妙都愣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
阿昭为何会以为李武要纳妾?
李武也不明白,他问阿昭:“你为何以为我要纳妾?”
阿昭笑笑,笑容里尽是苦涩,“可能我才是妾,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因为我与你成婚,没有婚书,也未到衙门备案,只是一顶小轿把我抬进了门。
这不是娶正妻该有的样子,而是纳妾的流程。
后来你又不让我出门,即使出了门也让我早早就回家。
再后来,你编了个理由带着我离开那个宅子,来到了这个小院儿。
可能是她回来了吧?前些日子她一定是离开了京城去了别处,现在回来了,你不得不把我送走。因为那是她的家,我留下就会穿帮了。
虽然你每天都在这里陪着我,可是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事,似乎在躲着什么。
前几日官差把你带走了,是不是她报案了?你总不回去,人报案了吧?
武哥,我很感激你没忘了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李武简直哭笑不得。
他拉着阿昭到了床榻边上,然后把落地的床单掀开,床榻下面是有暗格的。
李武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先是灵牌,然后是只剩下一只袖子的衣裳,之后是一捆烧纸和一堆金元宝,最后是一只火盆。
阿昭看着这些东西有些害怕,她不明白李武为什么要往家里放这些。
难不成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吗?是李武从前爱过的人?但是早逝?
他一直忘不了对方,所以一直留着这些东西?
又怕她知道了会生气,这才藏在床榻底下?
阿昭快速地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却万万没想到,那牌位上写着的,是她的名字。
爱妻冯妍昭之灵位。
阿昭愣住了。
李武也不说话,只是把那只衣袖放到火盆里,点燃,看着衣袖烧了起来,烧成灰烬。
阿昭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砰”地一下炸开了。
一些被遗忘的事情渐渐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那日家里与李武议亲,双方都很高兴。李武给她爹娘留了聘礼,还有一百两银子。
定好了三日之后就来娶她,直接接到京城去成亲。
李武走后,爹爹很高兴,说李武这小子真行,八岁去京城做学徒,十几年过去,竟攒下这么多银子,还买了个宅子。
要知道,在京城买个宅子可太贵了,即使是城南,那也绝对不是县城里的人敢想象的。
娘亲就说,是李武跟的东家好,听说是侯爵府的亲戚,给的工钱多。李武又是做账房的,一般账房先生都有自己的一个小私库,十多年的账房了,怎么可能不自己存点银子。
那天哥哥也在,外甥病了,哥哥来找家里借钱。
娘亲给了哥哥二十两银子,说实在没有更多了,家里一共就只有七十两存银,还是这些年李武总回来看她,给她留下来的。
给了哥哥二十两,剩下的五十两要给她当嫁妆。因为那本来就是她的钱,家里不能动。
哥哥提起还有李武刚留下的一百两呢!
娘亲说那也是她的,得给她带回去,让她跟李武好好过日子。
哥哥很不高兴,说哪有姑娘的聘礼还给带回去的,都是留在娘家,给爹娘养老,要么就是给家里兄弟娶妻。
娘亲不认同这个说法,说她和李武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将来他们二老有个病啊灾啊的,他们肯定会管,没必要留着人家的聘礼钱。
再者,就算要留,也不可能留下一百两那么多。又不是卖闺女,说出去会叫人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