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婆子一边说一边将老太爷的衣裳拉扯开一些,果然如她所说,张老太爷身上一片一片的全是烧伤。
可是屋子里并没有火,人也不可能真的放在火上烤。
二老爷已经在吩咐下人,准把老太爷往屋外抬了,还亲自上前解开绑住手脚的绳子。
实事上,老太爷根本也不用人抬,绳子一解开,那人二话不说“嗖”地一下就跑了。
慕长离拽了萧云州一把,赶紧从后头跟上。
屋子里的人也呼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只见张老太爷到了院子里直接就往地上一躺,地上盖着的薄雪一遇到他,就像遇着了火一样,瞬间就化了开。
不但雪化了,还产生了水蒸气。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用银平的话来讲就是:“好像有人在烧开水,而张大老爷就像灶台里的柴火,水是靠他燃烧出热度才开的。”
这话说完,萧云州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
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张大老爷在听到银平的话之后,呼吸节奏忽然变一下。
这是人紧张的表现,他太了解了。
萧云州勾起一边的唇角,看来这一趟张宅没白来。
张大老爷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翻滚了,所到之处雪全化开,水蒸气不断升腾,整个院子好像变成了大厨房,还是正在烧水的大厨房。
慕长离双臂抱在身前,轻哼了一声,吩咐张家的下人:“行了,把你家老太爷请回去吧!用温水擦擦身子,开点管烫伤的药膏回来涂一涂。”
“那我家老太爷的病呢?女大夫怎么说?”先前在屋里说过话的婆子又开口了,她问慕长离,“女大夫还没给老爷诊脉呢!”
慕长离摇摇头,“不用诊脉,这不是病。”
婆子一脸绝望,“每一个大夫诊过脉之后都说老太爷没病。”
“我跟他们不一样。”慕长离唇角带笑,“我治病不用诊脉,但是能去根儿。”
婆子没听明白她的话,张老太爷又在嚎叫,她急着去照顾了。
慕长离跟萧云州说:“走吧!老爷子根本没病,什么神医来了他也是没病。”
萧云州点点头,准备带着慕长离离开。
张家的二老爷一脸沮丧,看着他们还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他大哥冷哼了一声,道:“今后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白白折腾老爷子一回,连脉都不诊就走了,简直就是骗子!”
银平想与他争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争论。
他们是以看病的名义进来的,但事实就是并没有给人家看病,也确实折腾得张老太爷满地打滚,就相当于看了一场雪变水。
这争论说不出口啊!
最后,银平是灰溜溜低着头出去的,甚至觉得有些丢人。
九殿下靠不靠谱暂且不提,慕家二小姐肯定是不靠谱的。
但似乎二小姐本人并不觉得自己不靠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连九殿下都落后她半个身位。
银平对他们这种组合不是很能理解,但又觉得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不理解王爷和侯府姑娘的生活是很正常的。
一行人出了张宅,门房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张易迎上前去,皱眉看了一眼张宅,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你们是被张家人赶出来的?”
银平叹气,“倒不至于是赶出来,可是也有点被嫌弃。不过,咱们究竟为什么要来张宅这一趟?总不能真的是为了给张老太爷看病吧?大理寺可不管这个。”
萧云州看了慕长离一眼,然后道:“自然不是为了看病,而是为了办案。”
张易不解,“殿下的意思是,张宅跟咱们的案子有关?”
“呀!”银平突然出声,“忘了问他家那个孩子的事了。说是大老爷的嫡子丢了,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萧云州问道:“可知丢了多久了?”
银平答:“也不知道丢了多久,我只是听我父亲提了一句,说张宅最近不太平,大老爷丢了儿子,老太爷这又发了癔症。”
张易想了想,问:“大理寺那具小孩的尸体,跟张宅会有关系吗?要不要联系张家的人到大理寺去认尸?”
萧云州看向慕长离,语气温和:“我觉得他们家那位大老爷有问题,你怎么说?”
慕长离轻扯唇角笑了笑,“刚才那位老太爷在院子里打滚,你们看像什么?”
萧云州想了想,“院子里水雾升腾,像是在烧开水。”
“对了。”慕长离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就是在烧开水。去查吧!灶上的事。”
萧云州听了这话后,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吩咐车夫送慕长离回候府,然后叫出北陆,一行人再次回到张宅。
只是这一次,就没有客客气气地敲门了……
第16章 骨灰画—真相
正如慕长离所说,张老爷子这怪病,是灶上的事。
张宅的灶坑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因为张易从灶坑里扒拉出来了几块儿骨头。
北陆一眼就认出:“是人的骨头!”
张家大老爷急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擅动我家东西,我是要报官的!”
北陆上前一步,亮出腰牌,冷声道:“报官?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官!
看清楚了,眼下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新任大理寺卿,也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西疆王殿下!”
“西疆王?”
张大老爷脸都白了,整个人如一摊泥一样坐到地上,面色惨白,额冒冷汗。
倒是那位二老爷情绪激动,从人群后头挤过来,直接跪到了萧云州面前。
“殿下!草民要告状!”
张宅被暂封了,宅中之人暂时不得外出,灶坑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扒拉了出来。
两位老爷被带去大理寺公堂,一并带走的,还有张家大老爷的一名小妾。
押送的路上被凤歌府尹高鸣看见了,高鸣问身边跟着的通判:“大理寺今日开张了?”
通判说:“九殿下回京次日,大理寺就从城外捡回一具尸体。昨晚城里闹孩子的哭声,也有人往那边去报案。
但也没听说九殿下多认真去查,不知道这抓回去的是什么人。”
大理寺开堂,审的是张家大老爷。
二老爷作为原告,此刻正跪在公堂上,大声诉着他大哥的罪行。
他说:“灶坑里扒出的人骨,是我大哥的妻子、我的大嫂。
那原本是我最心爱的女子,却被我大哥用尽卑劣手段强占为妻。
可他不知珍惜,婚后不过三年,便对妻子三日一骂五日一打,就连他们的孩子都可以被府中下人呼来喝去。
就因为大哥厌倦了妻子,连带着对那个孩子也不喜欢。”
他带着颤音说着这些话,一双手紧握成拳,眼泪夺眶而出。
但他大哥不认,大声吼道:“你胡说!我没有杀过人!你休得胡言!”
二老爷摊牌了:“我没胡说!你强娶了元霜,却又不好好待她。宠妾灭妻,为了扶小妾上位,为了让小妾的孩子成为府中唯一的嫡出,你竟将元霜狠心杀害!
杀人之后,你害怕抛尸被人发现,就将她大卸八块,扔到灶坑里烧火。”
二老爷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根本再说不下去了。
堂上众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由得向那大老爷看去。
杀了自己的妻子,还大卸八块拿去烧火。
人们不明白,他是怎么吃得下去用这样的火烧出来的饭的。
萧云州端坐案前,听着这一桩案子,虽残忍,但对他来说却并不稀奇。
西关更残忍的事情也发生过,若拿到京城来讲,怕是多数人都接受不了。
他沉声开口,问堂下二人:“听说你们家丢过一个孩子?”
二老爷抹了把眼泪,说:“那是我的侄子,大哥跟元霜的孩子。
他没丢,他是死了。
可原本他不该死的,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呀!”
案件真相被二老爷一一道来:“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瞒天过海。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我看在了眼里。
可惜我到底是晚了一步,我看到时,元霜已经死了。
我原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因为从前大哥虽然待元霜不好,但总还不至于下死手去害她。
直到半年前,他新纳了一房小妾。”
他说到这里,猛地回头,死死盯向跪在后面的那名女子。
“自从她入府,多次冲撞正室夫人,日日撺掇大哥扶她上位。
编造谣言,坏元霜名声,终日不停地挑拨离间。
终于,大哥在她的迷惑下,对元霜下手了。
我没用,我只是一个庶子,亲娘早死了,爹爹不疼我,兄长处处看不上我。
我还得在这个家里讨生活,我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给元霜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