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引_章晚昀【完结】(65)

  许是将军还未将自己成婚一事道出?还是这脆娘姑娘以为自己受的是独此一份的宠爱?

  “脆娘姑娘,你,你听我说,我,我的姨娘她就是妾室,这男子官职越高,夫人便越不会苛待府中之人,你,你可别为此不悦......”

  李秀英忙捡拾知梦脚边的碎瓷片,心中慌乱不已,一时不慎,指尖便被锋利瓷片划开,鲜血渗出,忍不住“哎呀”一声。

  知梦这才从愣怔中醒转,她俯身将李秀英拉起,之后又从干娘给的竹篓中翻出了些止血的药粉,给李秀英包扎。

  秀英见知梦不发一语,心中愧疚,半是劝慰半是致歉,一股脑儿把自己被父作礼之事都同知梦说了个干净。

  “脆娘姑娘,你可千万莫要以为我是故意惹你恼才说的那番话。你虽孤苦无依,可如今也有了将军。我有父有姨娘,却如浮萍一般。”

  秀英摇头惨笑:“锦衣玉食又有何用?若得一人真心相待,哪怕吃糠咽菜,粗布草鞋,我亦心甘情愿,乐得自在。”

  说到此处,李秀英再也忍不住,只见她将帕子朝面上一挡,便嘤嘤哭泣。

  这暂居之所本就不大,加之李秀英的泣声渐渐失了分寸,知梦隐约间听到院中传来崔凯喝止之声,紧接着“砰”地一响,此前与崔凯起过争执的那名护卫踹门而入,面色焦急,唤了一声:“小姐!”

  “你怎么进来了?”

  也不知是被帕子捂得,还是被这护卫给惊得,李秀英满面通红。

  那护卫却不应答,而是望着她那被白布缠绕的手指,反问道:“这手是怎么伤的?我去寻大夫去!”

  “你......”

  李秀英一个“你”字才出口,便似被什么堵着喉咙一般,她数度张口,却又不知如何言说,心头发慌,只得拿另一只好手捂着心口,才向知梦告辞。

  “脆娘姑娘好生歇息,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而那名护卫也紧跟着追了出去,半点礼数也无。

  ......

  崔凯见知梦立在房门前,望着李秀英与护卫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半晌都未言语,以为徐小姐这是恼了,遂拱手保证:“末将定不会让他们再扰了小姐。”

  “崔将士,你可知......”

  话说到一半,知梦便觉呼吸不畅,她合上双目,似是压制心中酸胀,片刻后,终是艰难开口问道:

  “你可知,你们将军是何时成的婚,结的亲?”

  崔凯没想到,徐小姐竟然问的是这话,他本就隐匿银杏林多年,平日只奉军令行事,并不知晓尉迟丞郢与徐知梦于宝华寺的缘起。

  况且他为人耿直,心中无甚弯弯绕绕,听徐小姐这么一问,便点头直言道:“依咱们将军府的惯例,男子年满一十九岁,需成婚后才能执掌府令。将军腊月出生,新帝登基那日,正是他一十九岁生辰。西南情势紧迫,将军接下婚旨当日,便一切从简从速,之后便率部南下......”

  “这么说,他确已成婚娶妻?”

  本以为巡抚千金所言皆是道听途说,没想到崔凯说的更是细上几分,知梦眼前仿佛瞧见了那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大红喜轿摇摇晃晃地抬入御赐将军府,一身嫁衣的新娘被喜婆搀入洞房,盖头忽地一掀,现出的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徐知意的面容。

  第86章 谋划

  “这尉迟将军,倒是把公私分得清楚。”

  李牧桓拿着师爷陈长水送来的盖有尉迟府印的军报,又不耐地望了眼立在一旁抽泣回话的女儿,终是压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下去、下去,路上捡来的医女都能轻易得了他的心,你呢?就知道哭!”

  不耐地将女儿打发走,李牧桓给陈长水赐了座:“赭罗烈这一死,于我倒是件好事,一了百了。只是眼瞧着这尉迟小将军一路所向披靡,我倒有些犹豫,这粮草怕是不送不行。”

  李牧桓唉声叹气,左右为难,那日随邸报一道送来的,还有一封徐相的密信。

  “说来也是奇了,明明这尉迟将军娶的是他徐相的女儿,为何他要拦阻粮草运送?”

  “大人,可否听在下一言。”

  陈长水见李牧桓转着那被酒气熏红的双眼,百思不得其解,遂恭敬起身。

  李牧桓巴不得陈长水替他拿主意:“你我哪里还用这些虚礼,若是有话但说无妨。”

  陈长水应声称是,细细道来。

  “大人,您知徐相是尉迟将军的岳丈,您可知徐相的岳丈又是何许人也?”

  李牧桓拍了拍脑门,道:“太子太师!”

  “正是!”陈长水松了口气,继续道:“彼时先帝年盛,又器重武官,文官无甚用武之地,徐相虽为百官之首,却徒有虚名。可如今新帝登基,万象更新,您说徐相还会允武将再压文官一头吗?”

  “更何况圣上年幼,徐相同太子太师势必不能让尉迟将军一人独大,您要知晓,尉迟将军身上流的可是皇室的血脉,他姓叶,不姓尉迟!”

  陈长水一番话令李牧桓醍醐灌顶,嘴里啊呀呀地幡然醒悟:“我就说嘛,谢震廷当日明摆着就是弃西南于不顾。他身为国舅皇亲,都是如此做派,圣上,哦不,先皇又赐粮草又赐药的,不也是默允将西南送给赭罗烈,这才害得我只能把秀英送了去。”

  卖女求荣这事,李牧桓自己可以拿出来说,可作为师爷、作为手下的陈长水却不能有任何回应。他佯装未闻,只继续将局势掰碎了,喂进李牧桓的肚子里。

  “想必尉迟将军向圣上求了徐相的嫡女也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大人您想想,将军正值新婚,又是一路征程,却在此等重要时刻,捡了名医女送回。可见此联姻实为两者博弈的权宜之计。依我看,大人还是要尽快择路,勿要耽搁!”

  李牧桓则一脸苦相:“这路要是好择,我还用问你?”

  陈长水倒是轻松得很,笑道:“大人您是身在局中,被云山雾绕所蒙蔽,依在下看,这条路早已在大人脚下。”

  “此话怎讲?”

  只可惜这李牧桓早已被酒肉占了身躯,晃着脑袋,愣是不明白陈长水话中之意。

  “大人,咱们脚踩的是大严的国土,自然效忠的是大严的君主。凡事您皆是听命而为,哪怕真有一日这尉迟将军反了天,那封密信便是您的保命符。”

  李牧桓顿悟,手指着陈长水,叹道:“好你个陈长水,难怪那日我要依徐相信中所述将那信烧毁,你却一把拦下。”

  陈长水笑得作揖道:“那密信自是为了以防万一,大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西南百姓哪!”

  屋内笑声阵阵,却是让屋外的秀英止步不前,她虽生性懦弱,却也不是个愚笨的女子。

  “小姐,您的帕子可是寻着了?”

  身后丫鬟的问话,让她吓了一跳,方才逃得匆忙,才发现自己的帕子落在屋内,守在屋外的小丫鬟要去取酒,她便说自己去寻,这才不慎听得父亲与陈长水的密话。

  她自然不能让父亲知晓自己将他们的话听了去,遂点头应声:“是我疏忽了,来时并没有带帕子。父亲酒吃得正欢,你勿要说我折返,以免扫了他的兴。”

  丫鬟方想起小姐是被老爷斥出了屋,想着小姐许是害怕,于是点头道:“小姐放心,奴婢不说。”

  便同李秀英行了礼,目送她离去之后,才轻叩屋门,将酒水送了进去。

  ......

  原本以为,十日不长,转眼便过。谁知才过一日,知梦便已觉度日如年。

  重逢的惊喜与丞郢成婚的消息,让她彻夜难眠,她试图去寻找这其中的牵连,为丞郢与知意的婚事找到个迫不得已的缘由。

  丞郢为了还俗寻她,所以必须与知意成婚?

  还是他若不能娶了知意,新帝便不放他来西南驱逐蛮夷?

  既然那恶毒阴险的皇帝已死,这世上再无害他之人,难道他真如崔将士所说,必须娶亲才能执掌尉迟府兵?即便如此,他为何又偏偏求娶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夜的辗转反侧,早将她的思绪缠成乱麻一团,眼瞧着窗外由漆黑一片到天光初现,知梦索性起身,走出这座昨日还觉庇护、今日却如牢笼的小小院落。

  知梦的心伤自然不在尉迟丞郢的谋划之中。

  他同知梦允诺十日再见,却比谁都要心急。命崔凯将她送入云洲之后,他特意错开半日,才命人将赭罗烈已亡,需李牧桓即刻送粮草南下的军令送入巡抚衙门。

  此举一是为了麻痹李牧桓,让他以为知梦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欲收入房中的女子。二是借催促粮草一事,试出敌友。

  此次南下,表面为平蛮,实则也是将后背示人。

  自他率部入宫、护立幼帝之日起,锋芒便已太盛。与其等人出招谋害,不如主动曝弱,看看是谁按捺不住。

  他若是不试上一试,叶宬郅对他的忌惮,迟早如轮回一般,再次横亘于幼帝与自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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