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请恕知梦失言，简而言之，巧歌不是我的侍女。”
见法师未对她的回话有言语，徐知梦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说多了？
也是，她怎么一不小心，便一口一个刘氏的道出，在不明家事的外人眼中，她的言行自是毫无礼数可言。
“不，公主，您说的很好。”
如尘见她又变回了之前卑微恭敬的模样，心中生出自责之意，忙道：“公主说的不错，这正印证了贫僧的想法，这位巧歌姑娘，多是被人谋害，如此，人选便只有一个。”
“只是，若真系她所为，她又为何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顾忌？正如您所说，宰相夫人断不会做那毁损相府之事。那么，又是谁，敢不惧皇家斥责，而命人痛下杀手？”
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
徐知梦尚有一点不明，正当她要将心中疑惑道出之时，只见守在草棚门口的慧明转身禀报：“方丈法师，相府来人，说是要亲见公主。”
第32章 能否请人把巧歌姑娘叫出来
那不请自来的相府马车，仿佛印证了二人方才的推测。
徐知梦下意识望向如尘，谁知他也正抬眼看她。
“公主，您先说。”
不论是谁下的手，看来都与徐相脱不了干系。只是眼前的少女，是徐相的亲生女儿，如尘一时有些犹疑。
“啊，我，我想同法师说声失陪，既是相府来人，自是要去会一会的。”
本欲开口将父亲徐仲怀名讳说出的徐知梦，在看到如尘法师那双清明的眼眸后，那股想同他合力查明真相的冲动，在那一眼之间，悄然褪尽。
她是徐仲怀的女儿，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亦是天家用以查探他是否包藏祸心的棋子。
巧歌之死显然是这其中的一步，只是她不知，他们为何要将巧歌置于死地？这对她找到如尘法师所谓的谋逆之证有何益处？
她已深陷局中，而法师却何其无辜。
思虑片刻后，她决定将一切都咽回去。如此清净的法师，不该知晓那么些腌臜的事情。巧歌的死，应该由她自己来查，不该让本就因她而伤的法师再为她劳心操神。
如尘自是发现她眼神突如起来的躲闪，心中虽疑，面上却不显，只是颔首允道：“外面雨大，公主稍等片刻，待他们将伞送来，您再前去。”
然而徐知梦却用笑来掩饰慌张，只见她用力摇了摇头，道：“雨不大，只是风声吓人了些，不用麻烦小师父去取伞，我这就随他去。”
话一说完，便心事重重地朝他匆匆行了个礼，可是一旁随慧明传话而入内的小僧，却不敢妄动，只拿眼睛去瞧慧明师父。
慧明自然是向着如尘：“公主，您是主，相府的人是仆，再急也急不了这一时半刻，您说是不是？”
不待她回答，便让小僧去取伞。
她默不作声，心头却是尴尬无比。
慧明说的在理，更何况她如今又顶着太后义女的名头，冒着风雨前去见下人，确实不成体统。方才为了躲闪，竟未考虑到这些。直到听到慧明的话，才发觉自己是多么荒唐，又是多么慌张。
本来还因夹着雨点的疾风而面庞冰凉的她，霎时双颊通红，臊得热乎了起来。
她好希望，那位小师父能快些将伞取来。
低头看向自己那交叠在一起的无措双手，耳边突然响起如尘的声音。
“委屈公主在此等候，贫僧先回禅房。若是见了相府之人后，您有话要同贫僧说，请莫要迟疑。”
别说徐知梦了，便连慧明也没想到，殿下竟要突然回禅房。他后悔不已，方才该交代小僧多拿几把伞才是。
“法师，您稍等片刻，弟子给您寻把伞来，再扶您回去。”
见慧明躬身请求，如尘却敛眉摇头道：“佛祖行化，尚不惧风雨，我等佛门弟子，又怎能因一时风雨而驻足不前？扶我回去罢。”
此时风雨大作，如尘在慧明搀扶下拄着木仗，一步一步缓缓前行。灰褐色的僧袍被狂风卷起，脚上的布鞋也因泥泞而布满泥点，他却不曾停下，仿佛那些风吹雨打，于他皆是方外之物。
......
山门殿一侧，客堂。
“小的徐三金，公主可曾记得？”
眼前的人四十上下，话语恭敬，却无伏低做小之态。徐知梦仔细端详他的长相，立刻认出。
徐三金是父亲的书童，后随父做官，也日渐长了身份。小时的事，她记得不甚清楚，可祖父母去世后的那些年清明，父亲因官居高位不便回乡祭祀，便是这位徐三金奉父母之命，回南阁帮母亲操持清明祭祖。
“三金管事，许久不见。”
徐知梦点头。
“公主，真是折煞我了。前些日子小的替相爷出外办差，今日才得知您在宝华寺为皇家祈福。来得晚了，还请公主恕罪。”
说着，他朝徐知梦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
这话若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叫徐知梦心中冷笑。先不论他是否真不在京中，这番特地来寺内请安的话，实在虚伪。
西郊之于相府，如同泉乡之于相府，一样的距离。他既如此忠心，为何不先去给母亲请安，而是来了宝华寺？更何况，他一个管事，哪怕在府中再有面子，也断不能未经主子授意擅离相府许久。
她没耐心听他表忠心，冷声道：“你若只是来同我请安，眼下安已请过，你可以走了。”
“小姐！”
徐三金确实出过远门，昨日方回府，便听说南阁平夫人与小姐来了，还听说这位小姐才来就给夫人下了马威。如今一瞧，果然利害许多，这哪还是从前那不言不语的大小姐。
“不瞒小姐，小的前来是接巧歌回去的。”
徐三金一边说，一边望了望徐知梦身后，见她身后无人，便更是自信了几分，继续道：“今日相爷来寺，见巧歌有异，相爷觉得她不能将小姐伺候好，回府同夫人商量后，便命小的将人带回。”
说着，便朝角落处抬了抬手，道：“这丫头叫做春燕，是来接替巧歌伺候您的。”
本来，徐知梦已断定，父亲徐仲怀便是指使魏嬷嬷谋害巧歌的幕后之人，谁知一番话听来，他们似乎根本不知巧歌遇害之事。
“小姐，小的无其他事了。您看，能否请人把巧歌姑娘叫出来，让小的带回府去？”
徐三金见她不语，又一次躬身道。
一时之间，之前所有推断全被推翻，徐知梦忽然没了主意，脑袋一片浆糊。
回想起魏嬷嬷那大无畏的眼神和主动请命时的大嗓门，难道，她同法师都想错了？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半晌，只见她终于说道：“你回去告诉父亲，巧歌今日暴毙，此刻停尸寺中，法师将为她超度。两日后，再来人将她尸身运走。”
她不相信她的父亲，自然也不信相府之人。
然而徐三金的话，却一点破绽也无。
她不愿将慧森师父正在查明巧歌死因的事透露出去。若徐三金说的是假话，那便是打草惊蛇。以超度为借口，再合适不过。
除了法师，她谁也不信。
唯今之计，只有等慧森师父查出巧歌死因，再做推论。
第33章 那位巧歌姑娘，确是死于胎崩
不只是徐知梦被徐三金的一番话搅得心绪翻腾。
此刻，才将一身湿衣换下的如尘，在听到慧森的禀报后，也深感意外。
“那位姑娘，应是怀有身孕。”
只见慧森躬身合掌，将巧歌的死因禀明：“她身上并无外伤，血皆自下身流出，血量惊人且色暗，不似外伤所致之血那般鲜红。我又细察她的腹部，略显隆起，且有一道褐色细纹，自胸至脐下，十之八九为孕相。”
说到这里，慧森解释道：“属下亡母是十里八乡颇有名的稳婆，虽随父习医，然母亲所授亦多，故而属下对妇科之事略有所识。”
他一边说，一边从挎袋中取出一个木匣，双手呈上，道：“为了谨慎起见，属下又以白布拭其身下。布上不但有血迹，还有些许血膜。”
“属下曾听亡母言，民间有方名为‘泼风刀’，乃堕胎之药，入腹即发，甚为凶狠。若分量稍失，便是一尸两命。”
他顿了顿，眉目低垂，“我虽未在静院寻得药渣，但以种种迹象推之，那位巧歌姑娘，确是死于胎崩。”
此话一出，就连平时主意甚多的慧明都拿捏不准了起来。
他原先只想着如何防着太后义女，没曾想却疏忽了她身旁的下人，不但在宝华寺丢了性命，还是一尸两命。这事传讲出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属下派人去客堂瞧瞧，要是相府的人还未离去，就让他们把尸身带走吧！”
想来想去，还是尽快送走为好。
“可是，他们若是将尸身带走，再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慧柔在看着魏嬷嬷收拾完物什后，便让人带着她去了抄经堂暂歇，而后便陪同慧森在屋内，直至他检查完巧歌尸身之后，又同他一起回了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