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假的一样。”
他望着助理,轻轻地问:“你有这么觉得吗?”
作者有话说:[猫爪]爪一下,是燥热的夏天!
第41章
下午上课的时候, 江离回到了教室。
月回观察着他,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课, 下课了看书,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
两个人虽然是同桌, 但并不会说话,月回不是一个活泼的性格,江离自然也是。
她隐隐发现,这里的学生们都不太敢接近江离, 态度恭敬又暗藏几分警惕, 总之就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这是在现实世界所不会出现的情况。
白日里这个世界维持着正常的秩序,江离虽然杀了人, 但似乎隐藏得很好,明面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月回撑着脸有些无所事事。
浮光微动,夏日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晃了眼的阳光随着树叶摇荡, 洒下的光斑透进教室里, 模糊了少年的侧影。
她忽然有些好奇,如果江离的愿望就是手刃仇人, 现在那些人几乎都被他解决完了, 接下来背后的那个东西会怎么铺设江离的路呢?
“江离同学。”
江离的视线从捧着的书上移开, 看向她。
“你的那把刀, 可以借我一晚上吗?”
“你要它做什么?”
“防身呀。”月回懒懒地趴在桌子上,“晚上很危险呢。”
“今晚不来我的宿舍了么”
“今晚不去了, 你睡个好觉吧。”
少年笑了笑,“如果我不借给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月回想了想, “没有思考这个可能性,我觉得你应该会借给我的。”
“给了你的话,那我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江离把书放下,很认真地问。
“……嗯。”
月回脑中默默冒出一句话:你在别人遇到危险还差不多。
“我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既不想你遇到危险,也不想我自己遇到危险,所以今晚换做我去你宿舍将就一晚上好了,怎么样?”
“……好。”月回迟疑着回答,见江离方才还笑着的脸一秒变成无表情,又快速地接了一句:“我觉得可以。”
*
月回按部就班地度过白天和晚自习,时间很快拉到就寝的时候。
江离不像昨晚的月回那么匆忙,慢悠悠地回自己宿舍去收拾床褥,随后到月回的宿舍里选了一方风水宝床作为他的临时休息处。
等他把床仔细铺好,才将枕头下的黑色鎏金匕首抽了出来,递给月回。
这把匕首只开了一边的刃,月回轻轻抚摸了一下刀身,隐约能听到金属传来的铮铮回音。
是一把好刀。
这诡怪给江离的倒是好东西,不过,它或许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给的东西会被用来对付它。
舍管将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之中,一夜无话,两人早早睡去。
深夜,宿舍门外果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叩。”
四声,不多不少。
月回一秒睁开眼,并未看向门口,而是先看了看旁边的床。
少年躺着的身影还在。
月回将匕首握在手中,走到江离的床前,蹲下轻声在他耳边喊:“江离?”
幽暗中,少年的呼吸缓慢而安逸,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在话本中,主人公若是撞鬼,身旁的伙伴大抵是怎么也叫不醒的。想到这她笑了笑。
睡着了也好。
虽然很想这个时候割江离一刀拿了血,但时间显然不够她这么做。
她替江离整理了一下落在床外的被子,在又一次敲门声中平静地转身,用不会吵醒人的声音轻轻拉开阳
台门,又合上。面对着用诡异姿势攀爬在栏杆处的的江心语。
头发披散成结,黏腻黑色的血带着腥味大片大片从烂掉的喉咙处流出,四肢错位,深夜里宛若鬼魅般的女人,仅仅是看一眼就会将人吓得五脏惧寒。
匕首在月回手上转了几圈,她平静地道:“你们杀不死我。”
江心语喉咙咕隆几声,眼神凶恶如刀,矮着身体,像在思考什么时候冲向月回将她撕碎。
“成为伥鬼的滋味应当不好受,就算白天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晚上变成这幅鬼样子也能接受吗?”月回并没有看着江心语,而是对着空气的一处说。
毫无反应,唯有张牙舞爪的女人迅速爬下阳台,往月回冲过来!
月回叹了口气,道了一声“抱歉。”她一个闪身与江心语错开,以漂亮的姿势翻上阳台。
江心语见一击不成,猛地爬上天花板上,以弹射的姿势袭向月回,尖锐的指甲宛若利刃,要将月回切割成肉块!
月回反手执匕首以更快的速度划过,冷光一闪,不出半秒,地上就多出了两根断手!
“呃呃啊啊啊呃!”
江心语失去了声带,哪怕是痛苦至极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残破的风箱。但很快,她那断了的双手又长出了新的——
她竟然可以再生!
可是没用。
无论江心语冲向月回多少次,就会被她化解多少次,伸出的手被斩断,踢出的脚被切开,这些断肢不断地堆叠在地上,又化作血水渗进水泥中。
她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江心语的喉咙里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她的眼睛盯着月回,一点一点流出血泪。
“呃呃呃…呃……”
像牙牙学语的孩童般,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确认了什么,她转头就往阳台外奔去。
月回随手一甩,将匕首上的血夜甩开,望着仓皇地想要逃离、四肢尽断的女人,缓步走了上去。
新的骨肉在鼓包,涌动,像怪物般变异着,但没等再一次重生出来,满目鲜红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女,下一秒喉咙一痛,视野翻滚转换。
她的头被月回斩了下来。
“抱歉。”
最后听到的是少女这样的声音。
滚落的头咕咚一声砸在了草地上,滑出弧形的鲜血,瞳孔中的鲜红逐渐褪去,恍惚间她又置身于那场大雨中。
“你怎么回事啊江心语?!我们一年给你出了那么多钱补习,都给你补到哪里去了?!成绩一直上不去,能不能好好学,能不能好好学?!”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成绩怎么下滑得这么快?是不是满脑子还想着你那些破爱好不认真上课?隔壁人家的小孩怎么不像你这样呢?呜呜呜……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江心语,你性格也不好,成绩也不好,你要怎么办啊?算了,我看你就是个蠢脑子,读不读随便你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也不想管你了。”
“心语啊,你这几次考试成绩发挥不太稳定,是不是实验班的节奏跟不上啊?不是所有学生都适合实验班的,有的学生就是适合待在没那么高压的幻境,反而还能考出好成绩呢,你说对不对?”
“诶,这个不是那个谁吗,实验班下来的啊……听说成绩没考好就被调到我们班了,啧啧啧,听说以前还得过竞赛奖呢……”
父母无尽的争吵、尖利的辱骂、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鲜红的卷子分数、落榜的竞赛名次、老师假惺惺的安慰、让人不舒服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好难受。
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每一个都让人好难受啊!!!
如果她是天才就好了。
算了……
就这么睡过去也挺好的。
月回蹲下身,替她合了双眼,可怖的少女化为点点灰烬,消散在空中。月回伸出手,握住最后那一点灰烬,它跳跃几下,剥落了浑浊露出里面的光芒,在她手中缓缓安静下来。
“要怎么办才好呢。”
月回垂眸,看着这抹光芒,半晌她拿起匕首在自己胳膊上一划,血液似有感召之力牵引流出,将光芒包裹住,收回她的体内。
忍着不适做完这一切,她甩了甩手,又复看回这栋宿舍楼。尽管隔着阳台门,她还是能听到宿舍门后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就像黑暗里一直站着一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下一个。”
她没回自己的宿舍,而是从宿舍大楼的门口重新进去,拐过楼梯口,在踏进走廊的那一刻,整条走廊忽然平地燃起熊熊大火。
在火光冲天中,她看到了自己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通红,佝偻着身体敲着门。他每敲一声,身上就有一块皱巴巴的皮剥落下来,有的飘落在地上,像烤肉一样很快冒出滋滋滋的油声,有的像橘子皮一样还挂在□□上,欲掉不掉。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来了,他缓缓侧头,终于露出了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