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仔细替她系上衣带,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裹进怀里。
少年动作很轻,那双漆黑的瞳仁静得如同深潭,可她偏偏瞧出了一丝专注。
她被引到铜镜前坐下,眼波一转,懒洋洋瞧着镜中正为她编发的少年。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轻柔又灵巧,一缕缕青丝在他掌心服帖地绾成小辫。
没有被牵扯的疼,宁瑶舒服得眯起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子一软靠向椅背,任由他摆弄,自个儿闭上眼。
她却不知,身后那双眼睛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
“傀儡”少年悄无声息地俯身靠近,呼吸压得极轻,温热的鼻息掠过她发顶。
宁瑶身上淡雅的香气幽幽飘来,他目光慢悠悠掠过她肩头,最终定格在镜中那张恬静的睡颜上。
心脏没来由快了一拍,像被这缕香取悦了般,滋生出一点病态的满足。
他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手中鹅黄色的玉兰珠花轻轻簪入她的发间。目光下落,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打盹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条两指粗的黑蛇自他袖口游出,顺着手腕缠上冷白修长的指节。鲜红蛇信即将触到宁瑶发丝的刹那,却被祁淮一把攥回。
他指节发力扣住蛇颅,眼底霎时沉冷如渊,面带冷笑,瞪它一眼。
黑蛇委委屈屈地晃了晃脑袋。
它试探性地凑近,小心翼翼蹭了下宁瑶的发梢。
正打盹的宁瑶一动,像是察觉什么般蓦地回头,四下张望却未见异常。
又是这样。
每当她醒来,总错觉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藏在暗处紧紧注视着她。
“好了,主人。”清朗如玉的声音适时响起。
当她的视线转来的瞬间,祁淮眼底飞速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满足。
宁望向镜中鹅黄的身影,一身鹅黄色锦缎,项带长命锁金圈,发髻金簪珠花极为相配,铜镜中映出一张姣好容颜。
三分亲和,五分娇纵感,瞳仁泛着一丝浅棕茶色,眼尾上扬又添两分魅惑。
她眼睛倏地一亮,眸光亮如繁星:“这么好看!你们傀儡的手都这么巧吗?”
“主人过奖了。”祁淮微微俯身,发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替她扶正玉兰珠花,“并非个个如此。”
未尽之言,似有诱哄她开口。
她抿唇一笑,没再多问。从容起身,理了理鬓边发丝,确认全身上下无一不妥,这才推门而出。
客栈天字号房外,武婢青栀已静候多时。
她一袭利落青衣,袖口紧束,眉目清冽,一身绣纹却繁复精细,不像寻常侍女。
见宁瑶出来,她低头禀报:“小姐,早膳备好了。”出门在外,不便以真实身份相称,她便唤宁瑶为“小姐”。
宁瑶含笑望向她。
这是原著中对她忠心不二的武侍,公主娘亲离世前留下的最后心意。
思及此,宁瑶眼神软了软,“走吧。”
她款步下楼,青栀与祁淮一左一右随在其后。
“青栀,距皇城还需多久?”
宁瑶懒洋洋落座,接过祁淮递来的茶饮了一口。
青栀见自己手中的茶无人来接,怔了怔,目光掠过祁淮,当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自己饮下。
“还需经过两座城池,途中必经儋城。听闻近日有凶兽出没,若改道需多耗三日。”
“暗线传来消息,天道宗收徒大典在即,他似乎也会去。”宁瑶放下茶盏,语气轻松,“我们改道,去天道宗。”
“小姐,往天道宗必经过儋城。”青栀轻声提醒,“还去吗?”
“去。”
宁瑶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出门时本以为一个傀儡能贵到哪里去?
谁知那傀儡师偏藏在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交易,她一个上头,万金之财砸下去,连灵船都抵给了对方。
——偏偏觉醒记忆是在一切已成定局之后。
若早一点,哪怕早一点啊,她都能砍砍价,而不至于一看这“定制手办”就冲动拍板。
她正悻悻咬下一口干饼,现下只能感慨,荒郊野外,他们能有这样一处避风雨的客栈已属不易。
粗茶淡饭,她也吃得自在。
一阵狂风猛地卷过,盘中饼子差点全飞走。
客栈大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十几名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两块门板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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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几名彪形大汉闯进门来,踹翻了近处的几张木桌,客栈里顿时乱作一片。
这群马贼少说也有二十余人。
店内本就不多的十来个客人吓得缩成一团,掌柜和小二早躲到了柜台后面,拼命比划着手势示意众人噤声。
“把钱财都交出来!”为首的马贼厉声喝道,“交不出的,死!”
一个大汉揪住跑得最慢的文弱书生,手起刀落,鲜血喷溅的刹那,几声短促的惊叫被掐断在喉咙中。
“小姐,当心。”青栀压低嗓音,将宁瑶护在身后又退了几步。
宁瑶心跳如擂,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赶忙咬了两口饼子塞进嘴里,嘴慢无。
动作慢,就要吃亏了。
二十多个人,以多欺少。
她左右一张望,见祁淮不知何时已经漫不经心地朝她这儿挪了几步,恰好将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宁瑶从他肩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青栀,你打得过吗?”
青栀是练过武的练家子,如今已是练气三层。
她扫过马贼中的几个修炼者,察觉对方修为高出自己不少,再加上人多势众,她悄然握紧了本命长剑。
“可一试。若是一会动起手来,你这个傀儡找机会带小姐先走。”
祁淮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辫子上铃铛随着他歪头的动作叮当一声。
没有开口,只当应答了。
“青栀,我们先交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沉甸甸的荷包塞进负手而立的祁淮掌心,宁瑶用眼神示意他送上前,悄悄地拉着青栀退后一步。
感受她指尖无意中划过自己微凉的掌心,垂眸凝视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痕迹,唇角无声地勾起,眸光暗自注意到她们后退的小动作。
祁淮漆黑的眼底暗流涌动,偏头来轻挑了下眉梢。
马贼头子见一群人吓得魂不附体,正哈哈大笑,目光扫过人群时猛地定格在三人身上。
容貌实在太出众,想不注意都难。
角落中身形极力掩藏,两人将背后一抹鹅黄身影护在身后,衣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们两个滚开。藏了什么好东西,让老子瞧瞧。”
“离我家小姐远点。”青栀长剑出鞘,格开那只探来的脏手,当即与之缠斗在一处。
马贼们顿时围拢过来,对两人形成包围之势。
宁瑶无处可退,祁淮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索性整个人躲在他身后。
这个护卫傀儡的实力深浅不知,她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实力如何?”
祁淮还未作答,就被一声暴喝打断,顿时不愉。
眼波深处满是晦暗不清又浓烈的杀机,视线轻飘飘在马贼头子身形暗沉一瞬。
剩下马贼顿感胜券在握,一拥而上。客栈里顿时乱成一片,人人自保。
见马贼头目实力强横,青栀已是勉力支撑缠斗,宁瑶趁乱欲先能救人再奔逃。
“找机会救人,祁淮。”
祁淮摸了摸腰间铃铛,侧眸望着宁瑶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救?
全杀了,不就清净了。
宁瑶指尖刚触到腰间玉佩,两枚钢珠球大小的玄黑球体便悄然滑入掌心,这是她亲手改良的修真界“惊雷珠”。
正欲扬手掷出,奔逃的人群猛地撞上她肩头,她踉跄半步,珠体脱手飞出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自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抓住她,快抓住她!”有人企图祸水东引以求活命,话音未落,便已身首异处。
宁瑶眼看要摔倒,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脱手的惊雷珠爆炸,爆炸声她怔怔抬眸时,撞进祁淮幽深的眼底。
一只微凉而宽大的手扶住了她,银铃在她耳畔清脆一响。
手指轻滑过她手腕的肌肤,温度若有似无,声音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主人,要我救人吗?”
说话间,他视线懒懒扫过青栀,仿佛不过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宁瑶点头,尚未答话,马贼头目已击退青栀,转而目光淫邪地将宁瑶上下打量:“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不如跟老子回去做压寨——”“闭嘴。”宁瑶蹙眉打断。
她话音刚落,祁淮已鬼魅般掠至他身前。
“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伴随发辫铃铛声。
马贼头目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