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81)

  崔令容在不知不觉间把庾珩架构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当成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

  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崔令容只觉的自己在混乱里丢失了一切,湍急的风浪没过头顶快要让人窒息。

  她终于开口说了这两日以来,唯一的一句话:“我难受……我难受…”

  “身体的每一处都很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芍原本就哽咽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了:“阿姐…我们慢慢来,这一路上那么多的坎坷,我知道你每一步都付出了诸多,也知道你究竟失去了什么,但我们仍旧都走过去了,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完成,就此止才最遗憾。”

  她从头到尾都在失去。

  崔令容皮死的扯住心口处的布料:“白芍,我每失去一个重要的人,都觉得心缺了一块,我觉得现在这个地方空落落的,这偌大的世间,除了你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也没有什么再重要的了。

  白芍紧紧握住崔令容的手,她知道这些空缺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够填平的,这些缺憾就像是心中挖出的血肉坑,此后经年也不知道会不会重新长出血肉,有可能的事就这样满目苍夷。

  “阿姐,如果不能用爱来填满它,就用恨来填吧,杀了齐昭,杀了他们,要死在他们手下的每一个亡魂都能够安息,庾将军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们可以做完。”

  她听飞星说了齐昭在锦州这些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一想到他和崔令芷狼狈为奸,逼得阿姐现在亲人,爱人,甚至连个家都没有,就恨不得像天下都昭告他的真实面目。

  崔令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仇恨,她也很想看到起齐昭费尽一切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被摧毁时的模样。

  她恨不得能啖其肉,喝其血,让他尝到百倍千倍的恨意。

  这一生都要与齐昭不死不休。

  “白芍你先出去吧,我会好起来的,你说的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亲者痛,仇者快,我不会让齐昭得逞的。”

  白芍给她身上被抓破的地方,细细地涂了一层药我亲眼盯着他将食物全部都吃下去,才放心的离开。

  崔令容细节在心里的那一口气被疏通了许多,尽管心里充满怨恨的走下去或许并不是庾珩想要看到的,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要这个人存在世上一天,她如鲠在喉,不将他除去,她余生再难得安寝。

  崔令容心中更是暗自下了一个决定,等她把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完之后就去找他,他这一生已经等了她许多时刻,她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事物了,要早一点的去找他。

  她将眼眶里湿润的水汽一点一点的收回去,略微收拾了一番之后向院子里走去。

  山里的夜色落幕的更快一些,远近的景色都朦朦胧胧的模糊了一片,看不清楚什么事物,只能够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旁的树干上,飞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坛酒自斟自饮着。

  崔令容出声问他要了一坛。

  “你在他身边有多少年了?”

  “近三年。”

  “你和我多说一点他的事情吧,他是怎么去边关的,这边关着那三年又都经历了什么?”

  崔令容提起手边的酒坛子猛猛的灌下一口。

  她之前从

  来没饮过这么烈的酒,火辣辣的划过咽喉到达肺部,本就不怎么好受的嗓子更是雪上加霜,顷刻间将半张脸都烧得通红。

  飞星看着她的模样,视线逐渐的飘忽,脸上的神情像是在追忆过去的某一个时刻。

  “郎主的酒量也不好,他刚去边关的时候想着从底层开始历练,可那种地方总会有人仗着年头长去欺负新兵,郎主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孤傲又不会去说讨好的话,自然就成第一个成了被针对的。”

  崔令容能够从他的描述里看出几分庾珩孤毅的剪影,她不言不语的又喝了一口酒。

  “那些人把他叫上演武场,想用切磋的名义去将人往死里教训,可郎主身手好,他们打不过自己还落得一身的伤,后面的时候他们就不再动手了,而是搬出来了几坛陈年烈酒和郎主拼酒,三五个人一起的灌酒,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失态的是那几个人。”

  “你不是说他酒量不好吗?如何能敌得过那几个人?”

  “是不好,等周围的人都散去之后,他还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处,我以为他在醒酒,走过去推了推他时才发现他早已经喝醉了,被那么轻轻一推就倒在了桌子上。我想将他扶回去休息的时候,他却突然挣脱我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束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飞星说完之后顿了顿,目光停在了崔令容的脸上。

  “那时他还叫奚奴,他说这个名字有重要的意义,并不愿意更改,那时也是我第一次从郎主的口中知道你。”

  飞星从自己的回忆里一点一点的拼凑,他甚至想着,如果一切都能够停在那个时候该多好。

  郎主带着身后的一干兄弟们痛快杀敌,不用卷入京城里的尔虞我诈中。

  “那一年他不要命的敌军里冲锋陷阵,身上的官职也水涨船高,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恭维他,说少年英才后生可畏,他却仍旧不满足,他说他要到达某一个位置的时候才能够去见一个人。同年,太子殿下订婚的消息从京城里一路传到了边关,那天是郎主第二次喝醉,后来他就将名字改了随母姓。”

  “一次两次,那时我真的是对你太好奇了,郎主平日里就像是没有七情六欲,也只有在你身上才能一次又一次的破功。”

  “一年又一年,他没有再提起过你,原本我以为他对你已经心死了,可在后来就是崔氏遇难的消息,那时我们原就准备班师回朝,郎主明显的要更加急迫,我觉得你的未婚夫是会保护好你的,可他不放心,硬生生的跑死了三匹马赶回去,事实证明他果真没错。”

  崔令容抱着酒坛子死死咬住唇,眼泪掉入酒水里,酒气挥发进眼眶,尽是辛辣和酸涩。

  他又一次又一次的厚爱来制造出恰逢其适的相遇。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全部都是他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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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杀不死我的只能使我更强大

  第73章 君埋泥下泉销骨(四)

  “郎主先前曾说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我虽不大知晓是想问什么,却知道他为此耿耿于怀许久,而遇到你之后他再没提过,想来也都不重要了。”

  崔令容手中的酒没有停下来过,到后面飞星不再出声了,她仍旧一口接一口的灌自己酒。

  飞星看不过去的出声制止了一句,崔令容却没有听入耳中,叫他先行去休息就好。

  她想要再给自己最后些许时刻的放纵和沉溺。

  酒坛里的最后一口酒被喝掉,崔令容将空荡荡的坛子放到一旁,仰身倒了下去。

  她希冀着庾珩能入自己的梦,迷蒙混淆中间残存的记忆也全部都是有关于他的。

  他用各式的语气唤她的名字,他高兴的时候弯着嘴角看着她低低的发笑,心情不愉快的时候脸上呈现出一层薄怒,眼眸里无声无息的还是对她的无奈娇纵。

  崔令容捂着心口,在点点滴滴的不舍得中彻底醉了过去。

  这一夜,除去那些连细节都能够说得清的回忆外,她和他并没有在梦中相会,他没有来找自己做最后的拜别。

  连最后一个念想,一个悼念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留下。

  崔令容想到那日在城楼之上,自己向他说过的话,不要缅怀,不要悼念,不要因为一个人困在原地,现在想想这些话说起来多么容易,能够真正做到又需要花费多大的心神和意志。

  最后留下的那个人总是无可避免地时刻刻都伴随着痛苦,天气好时会疼痛,天气不好时也会隐痛,更遑论说想到他的时候。

  像是一块没办法愈合的伤口,外界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对它产生刺激。

  崔令容只能够死死捂住这块伤口,负重前行。

  身上的衣衫经历了一夜变得冷硬,又落了几滴山间晨雾凝成的水珠,冰凉沉重地贴在身上让人格外不适。

  她疲倦的睁开双眼,泛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许多血丝,眼底是青黑一片的淤青,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的想要躲避,皱着眉头伸出手去遮挡。

  身上的酒气已经消散不少,她站起身来扶住一旁的树干,堪堪缓过神,就敏锐的发觉到有人来了。

  清晨的山野本是最寂静的,于是一层层脚步声,身影掠过草丛时的莎莎声听起来都格外的明显。

  崔令容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洗去一夜的浑浊,让自己冷静清醒下来,她走到帐篷旁边一左一右将里面睡着的人叫醒。

  白芍揉了揉眼睛:“阿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飞星顷刻间清醒过来,虽然也听到了传来的异样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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