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80)

  “我信不信不重要,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和我是有几个脑袋能经得起沾染这种事情?”

  他想起昨日的马车他们来时的方向,如果经得起细细推敲正是从锦州而行,还有张申昨日莫名的行径和叮嘱。

  他们两个现在就像是驻足在蛛丝网边,稍不留神就能够被卷进一场密谋中。

  胳膊扭不过大腿,弟弟还是跟在哥哥的身后出城去寻找被赶跑的两位老人。

  他们沿着出城的路找了好长一段,日头都快要落山了,还是没瞧见他们的踪影,受伤的心越来越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们会不会已经回去了?要不然我们把这东西丢掉然后跑……你看前面的那辆马车,是不是觉得眼熟?”

  一处简陋的旅社若不是有心人留意多看了几眼,大都会以为它只是一处民居匆匆掠过。

  二人走入屋内,看到了被好心的掌柜收留,还请来了医师给治伤,休整了一夜身体状态和精神头都稍微好了一点的老人们。

  老妇人一见到他们,神情立刻激动起来。

  “你们……你们还想做什么?追我们竟然追到这里!”

  “我们兄弟二人是特意来向您二老赔个不是的,昨天的事情是我们做的莽撞了,没有细问就草草了事,留下你们的那封信和玉佩,一开始也是想为了帮你们找人,谁知不仅没帮到你,还让你们受到了惊吓。”

  老妇人知道他现在说的这一番话,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的态度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但现在信封和玉佩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就是一件好事。

  “你们差点耽误了大事,好在能够及时止损,把信给我送了回来。”

  老大一时一刻都不想再继续多待下去,心中的警铃持续频繁的震动着,偏偏那老妇人还有意的叫住了他们。

  “如此甚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我和我老伴头一次来到京城,虽受人所托却是人生地不熟的想向你打听一个人,那人好像……好像是姓谭……”

  家中的那场变故太过突然,老妇人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都没怎么合过眼,原本就有些记性不大好,现下回忆起来,更是觉得模模糊糊的。

  他们被那姑娘送上马车的时候隐隐约约只听到她说起了一个名字,接着一封信和一块玉佩就递到了手上。

  “谭……能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的莫非是那一位?”

  “谭太傅?”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说出自己的猜测,念到这个名字时老大又起了活络的心思。

  谭太傅身居高位,为人处事并不盛气凌人,一点也不像那些明明芝麻大小一样的官职还成日的摆着一副官架子的人,如果他们和这老妇人一起,消息如果被验证发现属实幸得他将一两句赏识,兄弟二人这一辈子也是出人头地,能够飞黄腾达了。

  哪怕就算是并不属实,谭太傅仁慈宽厚也不会对他们多么严惩。

  老大拉过弟弟的背过身去,商讨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没一会,双方就达成了一致的决定。

  “大娘城中现在不安全,我们护送你过去。”

  一两个微不足道的人,总是能够在某一个重要时刻推动历史的车轮走向。

  有了兄弟二人的掩护,老妇人入城简单许多,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了几次盘问,但还好没有运气差到极点和张申迎面撞上,这些盘问都被老大挡了回去。

  他们仨人来到了太傅府门前,老妇人上前敲了敲朱红色大门上的兽首铜环。

  不多时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从里面打开,门童走出来:“我们家郎主从来都不接受拜访,你们还是回去吧。”

  “我不是来拜访他的,我是来送封信的,我不进去,你只需要把这封信交给他就好。”

  老妇人确定自己应当是找对了人才放心的把那一封攥着了一路的信交到了门童的手上。

  门在他们面前缓慢的合拢,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到又被重新打开,门童急声:“郎主要见你们,你们快些随我进去。”

  三个人站在大厅上,只有老妇人脸上的神情不卑不亢,面对谭太傅的询问时一能够回答出来一些。

  “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你可还能描述出来他的大致面貌?”

  “是一个受了

  重伤的女子,身形高挑肤白,她把这封信交给我之后,就被另外一个看上去有些温雅又虚伪的男子抓走了。”

  谭太傅凭着这一封信和只言片语,就已经推断出来了十之五六,虽然不知道庾珩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但想来应该也不会太过乐观,否则凭他的一颗心都系在别人身上的行径,当然不会让崔令容落入那样的境地。

  他将信妥帖的收好,换了一身官服入宫,等再次从宫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身后多了一支禁卫军和半个威虎营。

  这样大大阵势自然不能瞒过百姓的眼睛,其中不乏有求知好奇者,千方百计地打听了一通之后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是一盏茶的功夫就传得沸沸扬扬。

  白芍闻言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就跑了过来。

  天色已晚,辽阔无垠的天幕上挂着同样清冷的点缀。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夜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心境去观赏。

  飞星按照一开始庾…,他设计好的路线带着崔令容来到了半山腰,挑选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这一处虽然不是什么好的躲藏地方,可城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他们能够容身的所在之处,至少在这半山腰里有丛林树木的遮挡,他们还能得到半日到一日时间的喘息。

  只希望京城中的救援能够快些到达,思及此他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帐篷,目光流量出浓厚的悲凉。

  白芍围着帐篷也急的转圈,阿姐已经近一天没有进过任何的水和食物了,这样下去,身体哪里能扛得住?

  她顿住脚步下定了决心般,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点干粮,直接闯进了帐子里。

  她瞧见阿姐闭着眼假寐,可眼角分明还有红湿泪痕。

  “阿姐,你要是难受的紧的话,不妨哭出来,哭一场就好了。”

  第72章 君埋泥下泉销骨(三)

  崔令容睁开惺忪又涣散的眼眸,空洞的望着头顶的帷幔。

  眨了眨眼睛,眼眶里泛出一层的水润却流不下泪来,她哭不出来。

  张了张唇,更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隔着血液眼泪和情绪的流通,禁锢着她的灵魂,带着她沉沉的往下坠,就连身体本能维持生机的呼吸都让人不堪重负。

  白芍缓缓的跪坐在她的床边,哪怕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宽慰都收效甚微还是道:“阿姐,活着的人总归要活下去的……他若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阿姐这样子。”

  “阿姐……”

  崔令容翻了个身背对着白芍重新又阖上了眼眸。

  她真的太累了。

  白芍低着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中也是万班难受,她将拿进来的食物放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又叮嘱了几句才走出去。

  那厢人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崔令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中冷渗。

  明明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昨日的一幕幕,总也没有任何办法的一遍又一遍回想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露出的最后一个笑容。

  四肢百骸里面,像是有万千的虫蚁在蠕动,她一面发狂一般的抓着自己的皮肤,一面歇斯底里的咳嗽着,想要把这股痒意咳肺腑。

  白芍听见声音推门而入就瞧见她将身上的皮肤挠的没有一块完好,嗓子更如同被一把斧劈开了一样暗哑嘲哳。

  白芍按住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止住了她自虐一样的行为。

  她强迫自己压下感同身受的疼惜,硬着声音:“你与其这样作践自己,非要把自己糟蹋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何不同他一起去了……也省的叫我们看着你也跟着一同受难。”

  崔令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状态并不对,却没办法再让自己振作起来,摆脱掉这一块下着连绵阴雨的阴霾。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她在赵遇险境的时候,总是能够爆发出莫大的勇气,可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的勇敢,像一只雏鸟,刚刚脱离了葱郁的树干和父母的庇护,她也有很多时候觉得孤立无援,彷徨无措。

  在香云山下是因为看到了一束曙光,跟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里是因为不甘,两个人那一段短暂的反目她没有屈服是因为觉得自己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在遇到每个困境的时候,她总是能够给自己描摹出希望,她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能够渡她一程。

  直到和庾珩互表心意,他说自己可以依靠他,他可以当她的底气,会在她坠落的时候稳稳的拖住她。

  他就像是一颗在暗夜里,能够永远长明不灭的星,不要抬头看见它,亮着就会生出无限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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