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28)

  “女郎,小郎君前些日子出去玩,不知道从何处得来了一张皮子,将其差人送了过来,我送去给王娘子让她缝制了女郎喜欢的样式,今日刚好能够穿出门。”

  绿枝将熨烫整齐的银狐斗篷送到崔令容眼前。

  “令章最会讨人欢心,今日你帮我留意着有什么好玩的贺礼给他送过去,算了,还是等着他来向我讨要吧。”崔令容面上泛起笑意。

  出了院子,走过两个长廊,从西角门经过时,一行小厮提着粥食和枣面鱼贯而出。

  崔令容停下,绿枝见状解释道:“家主和夫人为小姐积福,从今天开始让人施粥半个月。”

  “也辛苦他们了。”

  白芍闻言,走过去叫住为首的小厮,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女郎体恤你们,你们将钱分了,这几日施粥结束好喝碗茶暖身子。”

  等白芍回来后,崔令容笑着道:“等我生辰结束后,府上的人都发些赏钱,这几日也叫她们忙做一团了。”

  “那我们就先替大伙谢谢女郎。”翠枝和白芍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崔府煊赫,月例本就不少,逢年过节主子的生辰,打赏更似流水一般,大家都乐意在府上当差,更何况她们两个还运气极好,分到了女郎身边,性情温软又心肠极好的小主子,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性子,但总的来说还是很体谅下人,是再好伺候不过了。

  崔令容止住了她们的吉祥话,带着她们走到垂花园里看了一会儿后让人将园子里的金丝炭多添置一些,将性凉的白毫银针换成性温的金骏眉,又让人将亭子四周放下帐子。

  等遣人做完这些后,已经临近晌午,宾客们应该快要来了。

  崔令容往前厅走去,只是还未走出园子,不远处的墙角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眨了眨眼睛,若是没看错的话,从墙上掉下来的应是个人。

  不待她发话,白芍过去查看回来道:“女郎那是个翻墙而入的乞儿。”

  “垂花园虽与外面的街市一墙之隔,可应有侍卫把守,怎么会叫一个乞儿闯入?”

  绿枝刚说完,侍卫长就从西南门的方向匆匆赶过来请罪。

  “惊扰了女郎是属下的过失,这乞儿有些手脚功夫,等属下将人处理了,自去管事那里领罚。”

  “他怎么一动不动?还活着吗?”崔令容倒也没受到惊吓,望着那一团灰扑扑的人,她更多的是惊奇,像是花团锦簇里落了一只灰燕子。

  “活着,只是好像摔断了腿……女郎您别过去。”

  她来不及阻止,崔令容已经到了那乞儿身边。

  “你为什么来这里?”

  那乞儿想从地上起来,却因为腿受了伤,清瘦的脊背弯曲着,薄薄的一层衣衫挡不住严寒,也挡不住其上斑驳的伤痕,他只能呈一个半跪的姿势迎着她的打量。

  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苍白阴郁,一双薄唇紧紧抿着,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痛的,还是因为身上单薄的衣物所致。

  那一双眼有一瞬间的飘摇,而后更像是盛了寒冰般直直盯着她。

  少年没什么机会上过私塾,常常会去偷师。他看见那被簇拥着朝自己来的冰雕雪砌的人,忽而想起曾听那老先生念过的一句诗。

  小市东门欲雪天,众中依约见神仙。

  “你怎么不说话?”

  他回神,从嗓间挤出一声凉薄的轻嗤:“要杀要剐,随意。”

  “你这乞丐怎如此不知好歹!女郎别再和他多费口舌了,让侍卫带下去处置……。”

  绿枝走近看到少年桀骜不驯的眼神正如一匹恶狼盯着她,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来了。

  崔令容见他手心染血,瞧他这幅狼狈模样,身上的伤不知道有多少,暗叹一声也不与之计较:“我瞧不得血腥,更何况今日是我生辰,你若是误闯进来,我让人给你治了伤后带出去就是了。”

  少年嘴角讥讽之意更浓:“娇气。”

  他们这些人的血脏污,连贵人的鞋底都不能沾染,庾珩见过许多视人命如草芥的显贵,以为她也不外如是。

  正要离开的人听见这二字蓦的转头,圆圆的眼睛里露出些许愠色。

  “我娇气?我虽说不得对你有救命之恩,可一句大人大量也是担得起的,你怎如此不识趣!”

  一块臭石头都会比他说话,他还不如做一个哑巴。

  站在一旁的侍卫长早就视这小子为眼中钉,当即借了这由头,用了力道一脚踹在他的心窝,那人吐出一口鲜血,跟块破布一样摔在墙上又落下。

  他望着她,沾了血的面容更显凄惨,眸中的情绪浮浮沉沉最终还是阖上了眼眸。

  崔令容难得的慌乱起来,她看了看侍卫长,又看了看那人:“谁让你动他的?我说过了今天不想见血腥,失职为一,鲁莽为二,罚俸两个月。”

  侍卫不敢再辩解,低头下去领罚了。

  崔令容提着一口气蹲下身子,用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好,活着。

  “找个房间,先将他安置了,绿枝你将府上医师找来给他瞧瞧,再派一个人守着,等他醒了来通知我。”

  将人带下去后,前厅派人来传信,让她过去见见女客,再将人带过来开宴。

  崔令容收拾好仪容赶去前厅,见过一众亲友后来到父亲母亲面前。

  面容姣好的妇人拉着她的手:“脸色怎如此憔悴,可是累着了?”

  “母亲不必挂心,女儿一切都好。”崔令容眉眼弯弯,回握住她的手。

  “刚才过来时听下人说垂花园闯入了一个乞儿,不知可确有其事?”

  李姨娘带着自己的女儿走到前面,明着是关心,实则想要在众多宾客面前让崔令容面上难堪。

  垂花园一应事务是她置办的,让一个乞丐闯进去玷污,宾客们又都是身份不俗之人,心里总会有些不舒坦。

  崔令容笑道:“姨娘听风就是雨,不过是一只狸猫,若你真的好奇,不妨我叫下人将那猫带去你的院子里好生养着?”

  李姨娘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女儿见上方父亲不耐的眼神,知晓今日不容她们多说,赶忙接过了话头:“妹妹你瞧这一

  幅檀木白玉棋盘,触手生温,颗颗圆润,是我和姨娘给你准备的礼物。”

  崔令容面上谢过,陆陆续续收了许多礼物之后,和母亲一起带着女客去往垂花园。

  祖母听了两场戏后,因担心受寒被崔令容劝着回去了,其余宾客清酒佳肴一直持续到午时才结束。

  崔令容送完宾客,母亲刚想拉着她询问方才沈姨娘所说的事情,就见她身边人来报:“女郎,他醒了。”

  “母亲,我晚些再与你解释。”

  拜别母亲,崔令容走到东厢,匍一推开门原本好好躺在床上的人立时翻身而起,格外警惕。

  还真像只狸猫。

  崔令容小心翼翼的走近:“你现下感觉可还好?”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装什么假仁假义?”少年声音含冰淬雪一般。

  “你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我并不知侍卫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并不想伤你。”

  “这些钱财你拿着回去好好养伤,今后不要再做闯入宅院这样的事情了。”

  崔令容走到床边,离他咫尺之隔,将自己的荷包递过去,声音也带了女儿家的娇嗔,一点一点浸润到屋内湿冷的空气中。

  少年看着那荷包,看着她施予的恩情,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犹豫了一刻终是低头接过。

  将沉甸甸的荷包带在身上,欲起身要走。

  不想腿上的伤才刚包扎过,猛一受力传来的痛感几乎要让他栽在地上。

  一个娇小的身躯,下意识的搀扶住了他,她身上的甜香和他身上的冷硬血腥纠缠在一起,那双琥珀色的凤眸里合着他的身影。

  她好似不在意他身上的褴褛,不介怀他兀自强撑起的恶言恶语。

  他头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繁荣锦绣里堆出来的,不喜欢见血的娇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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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市东门欲雪天,众中依约见神仙——唐.张泌

  第25章 记得小蘋初见(二)

  外面墙檐上走过一直毛白足黑的猫,踩过琉璃瓦石时无声息,在落下的时候踩上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崔令容看着少年冷漠狠戾的双眼,他的防备之心过重,并不像狸猫那样无害,更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狼犬,恶狠狠的想要用獠牙来劝退周身所有靠近的人。

  她本不欲再多余心神给他的,可他浑身是伤,脸上还有几块青肿,都已经如此狼狈,偏偏脊背还挺的笔直,不愿意让别人小觑了去。

  他瞧着并非池中物,一朝得到机遇,不知还会有如何造化。

  崔令容心念一动还是道:“我知道你今日贸然的闯入院子里,若是你今后还有什么难处,可凭着这枚荷包来府上找我,他们不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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