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24)

  “你身为我的侍女,这件事不应该都是你的本分,倒还对我邀功了。”庾珩话语虽不客气,嘴角却挂着一抹对她偷奸耍滑无可奈何的笑,若是此时崔令容抬头细看,还能察觉出些宠溺意味。

  可她现下只是一脸为难的低着头想对策。

  庾珩曲起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笃笃的声音迫使崔令容抬起头。

  他见她没那么紧紧绷着了,目的也算达到,不再故意为难于她。

  “罢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就按你说的。”

  这厢话刚落,飞星急匆匆的前来禀报:“郎主,张申那厮听说了你把人全都完好无损的带了回来,派人来说了一篇长篇大论,可在属下听来无非就是说郎主搅了大家的兴致,想要让你把人交出去。”

  庾珩冷嗤一声:“将人看好了,一个都不许少,我凭本事得来的人如今就是我的,他若想要让他自己来夺。”

  此话一字不少的穿到张申的耳朵里,他怒到极,将手边的小几拍的震天响,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他大骂家奴狂妄。

  一个身份低贱如泥,听说母亲还是从那花柳巷里出来的,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只配被踩在脚下当踏脚垫的贱种,如今不过是因为一些军功得到了重用,和他拿什么乔。

  他怒极反笑,顺了顺袖子站起身,径直往庾珩的营帐里去了。

  走到那处,他也不等飞星通报,直直闯了进去:“少将军,我不知你此举是何意?那猎物怎么都全须全尾回来了?”

  “没想到少卿连这些小事也挂在心上,我觉得少卿这样的驯法有趣,这些人极为难得一下射杀了多可惜,我带回去还能再玩上一阵。”

  张申不接他的话,继续给他挖坑:“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少将军是想要包庇这些罪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少将军曾经在崔府里做过三年家奴,和里面的人生出些感情也不一

  定,幸而将军离开的早,不然三年之后说不定也是这番下场。”

  这话里包含着满满恶意,三言两语就想编织一顶罪名扣在庾珩身上,躲在后面的崔令容听见都忍不住暗骂他。

  庾珩反唇相讥:“少卿对我的事情记得这么清,只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你和崔府的关系不比我浅,还曾向崔氏嫡女求亲,当时崔女回你了什么,哦对,想起来了——何不以溺自照,那样的滋味如何?”

  他语气神态自在,反观张申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快要失去风度形象,阴鸷的吊稍眼下垂:“庾珩,你究竟什么意思?”

  他平生最恨之事唯有崔令容当众拒绝他的求娶,还将他批落得一文不值,自那时起高门和寒门的差距在他的眼里,就如同一道不能跨越的鸿沟。

  说什么身份虽有高低贵贱,胸怀却无阶级之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他受着这样的激励去求亲,最后得了这么一番羞辱。

  崔氏家主对他的赏识也就成了笑话,他看明白了,那是对他的可怜,想要把他当成一条崔府门下的看门狗来驱使。

  他当时忍下了这口气,后来借着崔氏给的机会一点点往上爬,终于被他等到了将崔氏踩在脚下的机会。

  张申双手撑在桌子上,躯干紧绷,进攻的姿势再明显不过,他再一次追问:“庾珩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介意将上面的的猜疑转述给圣上。”

  庾珩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还没开始用力,就将他的的攻击性卸掉,他心中嘲讽更浓。

  不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都是这般不自量力,不允许别人踩踏他的自尊心,实则那一张自尊又脆又薄,三言两语就能在上面划出裂痕。

  他将他按坐在自己面前,比他高出一尺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少卿误会了,你当时只经历过了这么一遭就如此憎恨崔府,我更是在里面待了三年,会比你更恨,你想要将此事禀告圣上自行去就是了,但我也会向圣上禀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申恨得牙痒痒,他来这一趟非但没讨到一定的好处,还受了一肚子的气。

  他没证据,庾珩又警惕的很,根本不跳他挖的坑,这样闹下去,他并不占上风,只得离开,转身走出去的同时他又让身边的亲信暗中盯着这边的动静。

  人到最后一个都没有被带走。

  崔令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经此一事,她对庾珩的感观不禁改善了许多。

  他似乎……值得人依靠。

  在他身边,那些风雨好似都吹落不到她身上。

  第22章 拨雪寻春(十)

  庾珩走了出去,她给他倒的那盏茶汤他也没喝。

  崔令容摸着还温热的杯璧,自己喝了下去,水流缓缓流淌下,原先蜷缩在一起的心被也泡的温软,舒展开来。

  她忽而觉得自己旷野荒凉的胸膛里被添了一点火苗,让她在孤旅之中没那么空寂,害怕了。

  她摸着心口的那点温热,也跟在他的后面走出了营帐,一直走到今天被救下的那些人所在的安置处。

  他们瞧见走近的人影,立时三三两两蜷缩在一起,眼神布满惊恐。

  “他们不让人靠近,身上的伤口暂时还来不及处理。”

  庾珩说这话的时候崔令容已经伸出了手想去将离自己最近之人的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处理一下。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鸣叫声穿透耳膜。

  庾珩迅速的反应过来,扯了自己的袖子覆上去,将他的声音掩盖住。

  崔令容手有些发颤,她屈下身子,将面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声音微微哽咽:“青苔,杏山……你们看看我,你们还认不认得我?”

  被她唤过名字的人有一瞬间的迟疑恍惚,只是下一刻又重新低着头,不安的一直往后缩。

  “张申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能湮灭所有的意识,对外界失去了大部分的反应?”她声音已经变了调。

  “张申的大理寺里七十二种酷刑,还有数不清的秘法,他们这种情况我差人打听过,许是喂了一些药暂时如此,等之后再请医师开几副醒神的方子,应该不会有大碍。”庾珩对张申的这些手段早就已经厌恶到了一定的程度。

  海清河晏的清明之世不应该酷吏之风盛行。

  用这种手段无非是想要加重百姓对于皇权的畏惧,可畏不如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被强行堵住的流水在积蓄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只会更加汹涌的冲开枷锁。

  庾珩不觉得张申在朝堂上得到重用是件好事,他更有一种隐隐的忧虑。

  崔令容听闻能医治好,当即就想要把人都救出来送去医治。

  她一字一句尽可能的想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意思:“我送你们回家好不好?”

  他们听见回家两个字时,神态多多少少都有松动,在暗无天日的牢笼待了许久许久,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回…家。”不知道是谁有些吃力的发出两个颤颤巍巍不成型的音调,从她进来之时,他们一直回避的目光终于有了汇聚的点。

  崔令容心中更加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他们保全下来。

  她来时所以打量过一遍周围的环境,周围四面都是防守,想从这里放出去数十人难度颇大。

  可此次围猎将要进行十余日,这才是第一天,他们此时虽被庾珩尽数救回来捡回一条命,但张申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一块的猎物,接下来的几天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样的阴损招数,迟则生变。

  她心中想到一法子,只不过真正实行起来也并不是万无一失,她余光瞧见身侧被风吹起的男人宽大的衣袍,他腰间的飘带垂落在自己月白色的裙裾上,黑沉沉的颜色缭绕在她身上。

  她目光向上移了寸许,发现他竟也在瞧着自己。

  “郎主?我脸上可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并无。”庾珩淡淡的错开视线。

  崔令容没说话,只是先回过头去,没一会儿又觉那道目光追随过来,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也并没有什么东西。

  可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他这人真的是好生奇怪。

  她暗自揣摩着他此时的情绪,觉得自己开口应该不会惹来一顿训斥之后才道:“郎主可知道周围的防守是何人负责的?”

  “是大皇子负责的,你想做什么?”庾珩嘴角溢出一抹淡笑,对她这种明目张胆把自己拉上贼船的行为并不反感,反而还有一种她与自己密谋的命运与共之感,这一刻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一步。

  他们在一根绳子上共生着,他不介意给她提供生存的养料,同时先从她的身上汲取着他需要的欢愉。

  “那便好,这样就不会把火烧到郎主身上了。”崔令容仰起头看他,一点澄明的目光机敏又聪慧,落入他如墨如湖的眼中,像是在上面泛起的一层波光。

  崔令容想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一把火,火势并不需要太大,只要能够虚张声势让她借着这样的机会趁乱将人送出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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