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_京西燃火【完结】(23)

  景帝看他一眼,世人常言最是无情帝王家,他那冰冷的一眼看向齐昭,像是在看一件是否合自己心意的物件:“妇人之仁,那些都是罪奴,你作为储君,你为他们求情,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同情崔府,对朕处罚崔府的行为不满?”

  齐昭面色惨淡,他双膝跪地俯下身子:“儿臣不敢,父皇教训的是。”

  景帝道:“传朕口谕,此次狩猎所得猎物最多的有赏,至于那些罪奴,若能在狩猎结束之后活下来,可无罪释放。”

  称赞圣上仁德的声音此起彼伏,父子二人隔着一层消磨不化的,名为猜忌的冰,一前一后的离开,其余席上的人也纷纷起身去狩猎。

  脚步纷踏之后,周围一片寂静就只剩下庾珩和崔令容。

  庾珩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

  崔令容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哭了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张申他狼心狗肺……我父亲从来都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无辜的,无辜的……”

  她呜呜咽咽,上气不接下气,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很久,她再也忍不住的借着这个档口发泄出来。

  崔令容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在他温热的手心里留下了湿咸的痕迹。

  “你相信我,你相信……”

  她迫切的想要证明什么,以至于忘记了她身边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也一定不会认同自己的想法。

  “我相信你。”

  可她忽然听见了这么一道声音。

  坚定的,掷地有声的。

  庾珩松开手,望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我相信你,相信你们崔氏的清名,从来都相信。

  所以别再哭了,别再流泪,别再让人这般揪心。

  崔令容怔怔的看着他,泪水啪嗒啪嗒落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下头,一颗心温热。

  她怯怯的,难为情的开口:“……郎主,帮我救救他们好不好?我先前被郎主关照过诸多,郎主也说过,不想让被我的事情牵连,这件事我不应该开口的,可是我真的……郎主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庾珩无声的摩挲着指尖的酸涩,她在上面留下的水渍已经干涸了。

  她抬起她的脸,一点一点将她面上的泪痕擦干净。

  她不是没有心,她能为了那些人做到这种地步。

  “崔令容,我想知道,如果今日在笼车里的不是那群人,而是我,是三年前还作为你奴仆的我,你是否也会为了我我这样苦苦恳求,还是会让我死在里面?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不回答我,如果要开口,我必须

  要听到真心话。”

  毕竟三年前,那一夜过后,一场几乎置自己于死地的刺杀接踵而至,那人眼熟的招数,和对自己出招的熟悉程度,像极了她身边的暗卫。

  他不敢去证实,不敢承认——她想杀了他。

  这三年里,这是一道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的陈伤,他没有勇气去问,甚至想着要么就粉饰太平。

  她还在他的身边,她也没再对自己露出杀心,他想这样就可以了。

  可如今,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借现在这样一个机会知道真相,他想要将这一块久治不愈的伤口撕开,剜出里面的腐肉。

  崔令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他不是厌恶曾经为奴为婢的那三年吗?为什么如今提起,还把自己置于那样屈辱的境地?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是明白自己的想法。

  曾经庾珩在她身边异常的桀骜不驯,有很多时候都看不出来奴仆的样子,她当时因为他的怪脾气,有时候还会存心的捉弄于他,他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故作老成,从来不会生气,还会慢慢的帮她收拾烂摊子,在父亲面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有一种异常的自信,他不会背叛自己,他会永远站在自己的身边

  那时的他也是她信任的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二人之间时过境迁之后,会留下一地的狼藉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会的,我会救你。”

  她郑重的说着,像是对着他许下了什么诺言一般。

  庾珩眉间一松,他想他只需要现在这个答案就好。

  三年前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再去追问了。

  无论是不是她,他都能因为如今这一句话原谅。

  他低低的喟叹一声:“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止住眼泪就好,哭哭啼啼的惹得我心烦。”

  崔令容知道他的意思了,他愿意出手。

  她连忙把眼泪擦干,收起满脸的愁云惨淡。

  “郎主大恩大德,我实在无以为报,还请郎主出手之时小心,我不想让郎主受到连累。”

  庾珩忍住想要伸出手摸一摸她头的冲动,算这小东西还有点良心。

  牵连?自从他选择救下她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他想扯都扯不干净了。

  “你去营帐里等我,我会尽力把他们都救出来,等此件事了,我带你去骑马。”

  崔令容心中一动,他竟是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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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都在埋伏笔,这个时候应该能看出来一点男主一开始对女主又恨又爱的了吧[让我康康]

  第21章 拨雪寻春(九)

  庾珩掀开帐子离开之后,崔令容将自己缩起来,一颗心沉沉浮浮难以平静。

  她似乎能够听到营帐外远远传来的利箭破空的声音,听到不知是人还是兽,濒死之前的惊鸣。

  眼前不断回闪过方才惊悚的场面,外面任何的响动都能让她如惊弓之鸟。

  “阿姐,会没事的,家主和夫人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庇护他们的。”白芍同着她跪坐在一旁,伸出手环抱住她的肩头,给她以支撑。

  日头逐渐西落,外面陆续有重物在地上被拖拽的沉闷声音伴随着深深浅浅的脚步从营帐旁边掠过。

  她动了动干涩的唇。

  白芍会意,掀开营帐的一角,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布满雀斑的小脸,张望着外面的情形。

  她跟在阿姐身边多年,此处围猎又旧识,阿姐便让她画饰了面容,与她先前白净的小脸大相径庭。

  她顾视一圈,确认那些人围猎所得的都是野兽之余方才敢回去向阿姐回话。

  饶是如此,崔令容心中的焦躁仍未减轻多少,万千虫蚁啃食着她一般,坐立难安之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只大手掀起营帐,高大的身影弯腰走了进来。

  崔令容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心有所感,她也急忙想去将帘子掀开,迎他进来。

  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层轻软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而过,她的指尖戳在了他的手心里,只需他虚虚一握就能完全包裹。

  崔令容指腹发烫,将手撤开,侧身让开了一个身位好让他入内。

  等他入座,崔令容稳住忐忑的心神,却压不住拿起茶壶时颤抖的手腕。

  “郎主……”

  “一个不少的都救回来了,等在晚些的时候我会安排他们出猎场,你且安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失言。”

  庾珩知道她要问什么,一面出声回复,一面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娇柔,落在他的掌心轻轻柔柔的让人有爱又怜。

  他掌心的力道托在她的脉搏之上,带着她的手,稳稳的将一杯茶水倒上。

  从她腕子上离开时,他并没有那么干脆利落的撤离,若有似无的蹭过一截玉臂,像是一只想要完完全全的攀附在她身上,贪恋着她身上肌肤的蛇。

  脉搏被按压到被松开,崔令容心跳好像突然加快了几下,等她想要再细细的去感受时,心口处早已平复下来。

  得知那些人如今还活着,她心中最大的愁结消下去许多。

  她收回多余的情绪对着庾珩道:“多谢郎主恩德……”

  “我可不要再听什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之类的话了,耳朵都快要听腻了。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沽名钓誉,我这人讲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庾珩转着杯子的口沿,长叹一口气一副憾然的样子,他慢条斯理道:“你如今欠我诸多,你的一条命,加上那数十人的命,我不想与你计较还好,但若真的想与你计较,你如今孑然一身不知该怎么偿还的起,如果这是一笔买卖,我想我亏大了。”

  他原本没想与她算这些账的,只是见着她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委实觉得头疼,索性逗一逗她,让她能够分出一些心神想别的事情。

  崔令容又羞又窘迫,她这段时间确实得到了他许许多多的襄助,他也说的都是实话,自己现在身无旁物,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绞尽脑汁,半晌后咬着唇嗫嚅道:“我还有一颗竭诚侍奉郎主的心,惟愿郎主开怀顺畅的心愿从不曾变过……不若我每做一件让郎主感到极其畅快的事情,抵消一次恩情,郎主觉得这样可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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