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是这个示意的,一个又有着满满的苦楚。
庾珩扯扯嘴角,笑了起来,越看她越像是那只敛藏獠牙和凶性的狐狸,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只待他放归。
谭殊近些年被惯的有些无法无天,对他的爱慕愈明显,带人入府想要欺负她这样的事情她是做得出来的。
可她也并不会如表面这样无辜,谭殊的胆子还没那么大,仅凭一个穗子就敢上他的榻,她必然从中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将此事早早的讲给我?”
“郎主和女郎之间情谊深厚,上次的事情还罚了我跪佛堂,我怕郎主并不相信我。”
崔令容心中甚至有些发笑他所问的问题。
就算相信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轻飘飘的说几句不疼不痒的话揭过了,谭殊转头只会更加记恨她。
还不如让她自己闯下弥天大祸来,到时间神佛难救。
只可惜,他是柳下惠,美人都做到了那种地步,还不意乱神迷。
不过这样也够了,明天府上便会有流言蜚语传出,这种事情就像是腐瓜烂果,越捂越会扩散,早早将其丢掉才好。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谭殊接下来的命运,不曾发觉庾珩的面色冷了下去。
他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不相信他,或许到现在还在防备着他。
庾珩从她柔情小意的诉苦中幡然回醒。
她有苦衷是真的,她可以毫无负担的把人送到他的榻上也是真的,他不在乎他的感情,践踏就践踏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捂不热的,只会把人利用完了之后一脚踢开。
庾珩猛的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先前不想待在这里是怕旖旎欲.念,现在只怕再待下去恨不得见她这一层美人皮揭开,看看里面的血肉究竟是怎么长的!
崔令容被他突然之间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郎主……”
庾珩看也没看她,冷着脸将她攀附上来的手甩开,力道一时间控制不住,崔令容被带倒在案几旁,手腕磕在一根木条上,阵痛感比刚才磕跪在地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着撞击,案几上的那盏白瓷莲花被摔在地上破碎成一片一片。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终究无言走了出去,心肠冷硬,满腹算计之人何须怜惜。
挟着一身的怒气,回忆起在那香闺之中的种种所念所想,再到她后面的一句不相信,有种被戏耍之感。
她一点真心也无,利用之心昭然若揭,他却快要陷进去了,真是可笑。
飞星站在门外将她们的对峙都听了进去,不禁有些为自己主子叫屈,埋怨那小小侍女不识好歹:“郎主,连我都能看出来安排她在佛堂是为了避开殊女郎,这怎
么能算是惩罚。往常我们兄弟犯了错都是要去刑罚库里待上三五天的,她连根手指头都没有伤着,竟然说你偏颇殊女郎。”
“连你都能看出来,她究竟是有多不用心,一点也不曾体察。”
“那郎主就这么走了?还要罚她吗?”
“罚,怎么不罚?”庾珩语气冷森森的,当真是气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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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且女主也从没想过,男主会对她有意思。
第9章 风声鹤唳(九)
屋内,崔令容揉着已经浮现出青紫痕迹的手腕有些不明所以。
刚才局势明明已经有所缓和的,她又哪里惹他不顺心了吗?
怎的如此反复无常,比六月的晴雨天还要难应付。
她疲惫的回到床榻上阖了阖目,今天晚上这么一闹,明儿个还有的是好戏看。
正准备入睡时,白芍掀开帘子走近,瞧见她鬓发散乱,手腕上,膝盖上的淤青时当即惊呼一声:“他……他怎么能这样欺负娘子?!”
崔令容抿了抿唇,在薄榻上翻了个身:“他就是一柄毫无感情的冷剑,握不得也碰不得,稍有不慎就会被划出伤口。”
她在他身边也只是迫不得已的一时之计,等有了更好的路径和选择,她自然不会再留在他身边。
想到此处,崔令容眼底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眷念和依赖也不知道太子哥哥那边是何情景…他是否相信崔氏的清正,是否…还记挂着她。
“白芍,我前些日子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一些眉目了?”
“是打听到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下边的人知道的也不是多清楚,只知道这件事情是由内卫查办,大理寺经手。”
大理寺……崔令容猛然想起一事:“那大理寺卿可是叫张申!”
“阿姐如何得知的?就是这个张申可恨至极!家主他们身死之后有一批学生站了出来想要收敛尸骨,可他仗着自己手里有些薄权,把他们都压了下去,说什么同情崔氏者同罪,硬生生让家主他们……曝尸两日,最后或者是那些能人异士看不想去了,将家主他们带去安葬了。”
白芍低头嗫嚅着,将话语说的极其委婉,尽量往好的那方面引导。
崔令容何尝不懂她的意思,一颗心紧紧的绞在一起,闷闷的直让人不能呼吸,恨不得怄出一口血来才畅快。
她连血肉至亲的家人都保不住,让他们下落不明,或许连最后的安宁也得不到。
指甲不知不觉的嵌进肉里,沁出丝丝缕缕的血色。
白芍见了,赶忙心疼的把她的手松开。
“阿姐……咱们如今这样的境地…家主他们定然不会责怪你的。”
白芍的这点安慰隔靴骚扰般,愧疚卷着恨意铺天盖地。
崔令容心下不得畅快,张申,如斯小人,何其可恨。
他初入京都之时郁郁不得志,经过一番辗转托人送了一篇诗赋给父亲,父亲看他有几分才华,愿意为他引荐。
他初入仕途时倒还有几分谦卑之心懂得回报,年节之时经常会往府上送一些节礼,父亲回报以宴请。
宴会之上她曾见过他几面,或许是京城居,大不易,他面色青苍有几分瘦骨伶仃之感,她让白芍送了一个装有半包银子的锦囊给他。
却不想,张申这人面皮之厚远超他身上挂着的那一层皮。
他竟然是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竟信口雌黄说她对他有意,还到父亲那里要求娶她。
当时侍女向她提起这个张申之时,她脑海中只有一层薄薄的稀疏印象,连他的眉眼都拼凑不全,自然不愿意。
托人去委婉的告诉他一番,岂料这人不识好歹,拿出了一个锦囊,说什么若非无意,又何必送此物来撩拨。
她当时在池塘边踩水玩,听见此事后气血上升,那点娇小姐脾气全部都被激了出来,当即提着裙摆走入父亲议事的书房,掷地有声地抛下了一句:“这锦囊又不算是多稀罕的物件,我对待家仆亦是大方,府上许多下人身上都有。”
自那之后,张申便与崔府断了来往,有一次竟还上书恶意攻讦父亲。
简直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
“阿姐,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代价,我也不会轻易的放弃查找这些消息的。”
白芍声音里有着墙倒众人推的的悲凉,其实她还有很多没告诉阿姐,比如朝堂之上有许多落井下石之人,想踩着崔氏上位,比如原先受过老爷和夫人恩惠庇佑的百姓也都纷纷唾弃什么百年世家清流,都是一些乱臣贼子。
阿姐已经够苦了,这些话就不必再入耳。
她从听来的诸多消息里翻翻捡捡出一些让没那么悲重的事情来:“阿姐,太子自从崔府出事就大病一场,一连几日都未曾上朝,前些天好不容易病好了些,又直接跪在了金銮殿,说与你之间有婚约,他断然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人,早在你们订婚之时,你就已经是天家妻,天子臣,祸不应该牵连你。
我看太子的心里是有阿姐的。”
崔令容心中酸涩,眼眶中平息下去的一波潮水又要涌上来。
如今以他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把自身放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他身前是一道很难逾越的高峰,稍有不慎往前一步就会跌得粉身碎骨,他的身后有众多虎狼雄狮,都在等着一个机会把他拉下去撕碎。
他没有辜负这份情意,愿与她站在一起。
患难之中得见真情。
崔令容想要奔赴向他的心情越发的恳切。
她握住白芍的手,急切的想知道他有没有得到什么惩处。
“圣上龙颜大怒,将他斥责了一番,他却执意跪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被人抬回东宫的,但好在朝堂之上,市井之中,对太子的重情重义之举无不夸赞,想来应该没有动摇他的根基。”
“阿姐莫要再忧心忡忡,反而坏了自己的身子,现在要紧的是以筹谋时机去到太子身边,如果有太子的助力,眼前的一切困境都会迎难而解。”
崔令容将白芍的话听了进去,点头的同时心下也长舒一口气。
他从来都沉稳有余,几乎从来都没有过偏进偏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