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上次醉酒参加家长会,睡着了还打呼噜,后来被老师赶出教室,笑死我了。”
“有这么丢人的爸爸,她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依我看啊,她估计私底下也是那种抽烟喝酒样样来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芳这么优秀的女人真是糟蹋了,找了这么没出息的老公,天天就知道端着酒壶到处跑,靠老婆养活的窝囊废。”
“我佩服阿芳受得了,换作我早八百年就把他甩了,这么没用的老公不离婚留着过年啊?”
“你小声一点。”
“我说实话有什么好怕的,我当着他的面都敢说。”
那些烦人的声音就像梦魇一样疯狂缠住赵晞西,那是她第一次出现耳鸣,她气不过冲上去找说闲话的女人理论,最后竟扭打在一起。
夏芙心三人用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拉开,谢以梵叫来赵德成夫妇,被揍懵的女人恶人先告状,反咬赵晞西无故伤人,她没有解释,她不想重复那些伤人的话刺痛妈妈和自己。
不知缘由的赵德成沉着脸要求她道歉,她冷声拒绝,父女俩随即争执起来,气头上的赵德成打了她一巴掌,打完后他自
己都懵了。
赵晞西捂着被扇麻的半张脸,用一种悲凉的眼神狠狠瞪他。
后来,她低声下气地道了歉,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父女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人在失望到极致时真的会产生恨意,不断累积的恨意在潜移默化中转变成了厌恶,只要看着这个人就会忍不住皱眉难受,由内到外的抗拒。
她强忍住烦躁的情绪移开视线,原想递上生日礼物后便想找借口离开,没想到夏芙心冲过来一把拽住她,强拉着她坐下。
不等她缓过神,赵德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她送的礼物,拿过她精心挑选的腰带套在腰间,许是觉得这样节目效果不够,他又拆下来戴在头上,在众人的哄笑中放声高歌,滑稽又搞笑,像个真正的小丑。
荒诞的一幕深深刺痛到赵晞西,她猛拍一记餐桌,几乎用嘶吼的语气怒斥,“你什么时候可以正常一点?”
沉浸在欢笑中的众人一秒冷却,不解地望向处于暴怒状态中的赵晞西。
距离赵晞西最近的夏芙心直接吓懵,轻轻拉扯她的衣袖,“西西...”
赵晞西也不管在场有多少观众,几步冲到赵德成面前,强硬地从他头上扯下腰带,双颊憋得通红,一字一句地说:“我送给你的东西不是给你用来扮演小丑的道具,你不珍惜,那我就收回来,我去送给乞丐,我扔进江里,我宁愿把它剪得稀烂也不想给你用。”
酒醉迷糊的赵德成不懂女儿突然的发难,虽然被劈头盖脸一通指责,但深爱女儿的他还是堆满微笑,“怎么了,西西,是不是爸爸做错了什么?”
“你哪里都是错!你从头到脚都让人无比讨厌!”
压抑许久的情绪有了发泄口,她想起被他翻看的日记,藏起来的性感短裙,无数次出入她的房间探查她的隐私。
她真的受够了。
她宁可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也不希望这样的人霸占父亲的身份,强行侵入她的生活。
第97章 指责。(七更)
赵晞西胸腔剧烈起伏,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
“从我记事起你就没有工作过,你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你吃我妈的住我妈的,你喝的那些酒,打牌的钱,全都是我妈把剪刀抡出火星一点一点挣来的。”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我和我妈一直被人嘲笑,他们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我妈的优秀,如果她是一朵鲜花,你甚至连牛粪都算不上,你在这个家根本就是多余的,我恨自己身上有你的血,我恨我姓赵,我讨厌我的爸爸叫赵德成。”
“啪——”
尾音还未落地,清脆的巴掌响彻整个小院。
打人的周澜芳气得浑身哆嗦,她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满眼灌满仇恨的闺女,既生气又心疼,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赵晞西,你不可以这么说你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没有资格指责他。”
赵晞西怔怔地看着暴怒的妈妈,心已经伤透了,她不期待妈妈能理解她内心的痛苦,可是每一次她都坚定地站在赵德成身后,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她的感受。
“这个家多余的人不是赵德成,是我。”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跑,心底的持续绞痛伴随着灭顶的绝望,她就像是一只冲破铁笼的小鸟,却没有半点收获自由的喜悦。
她跑得太急,不知身后的妈妈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天旋地转之间,无数个声音同时喊她的名字。
院子里乱作一团,生日宴的终点变成了医院。
*
平静地说完这些,赵晞西的眼泪也流干了,她侧头看向李明也,泪眼蒙眬,声音一抽一抽。
“是我做错了吗?”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那抹湿润的触感深深烫进指腹,荡漾在心口。
他沉声道:“亲情没有对错,只有接受和理解。”
“不喜欢的也要强迫自己接受?”
“你在容忍他们的同时,他们不也在容忍你吗?”
她很轻地眨眼,唇瓣几番相碰,说不出话。
李明也勾唇一笑,眸底溢出的悲伤逐渐吞没空洞的灵魂。
“和父母不能讲公平,因为从一开始天平就是朝你倾斜的,你是被爱的那一个。”
*
躲藏在云后的月亮不知何时悄悄冒出头,短时间内从小小的弯月描绘成圆月,清亮的月光如水,柔柔地洒入病房。
周澜芳倚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打人的那只手火辣辣地疼,生理的疼痛远远抵不过心理的绞痛。
她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反思她对女儿的关心过少,她觉得自己不是一名合格的母亲和妻子,她没有成为促进父女之间关系的纽带。
围在病床边的人太多,护士小姐姐前来进来说了三回,最后是夏奶奶出声赶走几个吵吵闹闹的男人,无辜的夏爷爷也被列入其中,灰溜溜地跟在几人身后离开。
闹哄哄的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守在病床旁的欧阳琼和夏奶奶一脸担忧地望着不断深呼吸的周澜芳,两人对视一眼,欧阳琼率先打头阵。
“阿芳,西西年纪还小,你别和她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夏奶奶立马接话:“现在的小孩不都有那个什么叛逆期吗?别说是他们,我们在那个年纪也不理解父母,家人之间有些小拌嘴再正常不过,吵一吵就好了。”
周澜芳缓缓睁开眼,灰暗的眸底被月光照亮,却似坠入黑洞那般深不见底。
“我不是生她的气,我是在替我们家老赵难过,他从小把西西捧在手心里疼,爱闺女如命,我是真的没想到西西是这样看待她的爸爸。我以前总觉得她还小,不懂事,大了才能理解父母的用心,可是现实给了我一记狠狠的巴掌,她说老赵的那些话就像刀一样插进我心里,太痛太痛了。”
夏奶奶握着她冰凉的手,想到自己和儿子别扭的关系,叹息着摇了摇头:“要不怎么说亲人之间的相处也是一门学问,很多东西都得慢慢摸索。你看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母亲也没多少长进,还是半吊子水,和自家儿子聊不上几句就没话说了,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生厌。”
欧阳琼柔声安抚:“您那是还有心结没有解开,夏铭虽然谈不上多么孝顺,但是总的来说还算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毕竟名校教授的头衔不是虚的,这些年也拿了不少钱回来。”
夏奶奶表情严肃地说:“那些钱我可没揣进自己兜里,我都给我家宝宝存着,钱堆得高,底气才足。”
欧阳琼揶揄道:“我看您是在给小芙攒嫁妆,巴不得早点和老程当亲家。”
聊起这个话题,夏奶奶眉开眼笑,丝毫不遮掩,“你还别说,我和我家老头子对程靖是一万个满意,你们记不记得小时候程靖身体不好老是生病,只要夏书闻一抱,他立马不哭了,那时候老夏就和我念叨,说这孩子和他有前世缘分,现在一看,八字算的是真准,这辈子当不成亲孙子,亲孙女婿也行,反正都是一家人。”
欧阳琼看着神采奕奕的夏奶奶难掩羡慕之情,“你们倒是好,早早订下这门亲事,我还在愁我家轩轩,你说这孩子脑子里除了学习压根塞不进其他东西,也没听说他和哪个女同学关系要好,有时间我还是得找宝宝问一问,她肯定有第一手消息。”
周澜芳“扑哧”一声笑,沉入谷底的阴郁情绪缓缓浮出海平面。
“我那天看新闻,说现在的家长特别有意思,读书时担心孩子早恋,孩子一进大学就开始催对象,再是催结婚催孩子,一胎催完催二胎,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当然不着急,你家闺女貌美如花,闭着眼睛都能嫁个条件不错的优秀男人。”欧阳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男女比例失衡,单身汉太多,虽然我没有延续血脉的执念,但我也希望轩轩可以遇见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相伴一生,能像我和向老师这样,我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