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奶油蛋糕很贵,但是夏家家境不错,每次都会买上好几个。
夏铭厌恶一切油腻的东西,所以他一本正经的训斥用奶油打架的赵德成和谢东倾浪费粮食,只是当奶油抹到他的脸上,他似被什么摄魂,莫名其妙加入打架队伍。
严格来说,在许诗云出现之前,他们几人还是有过很多欢乐时光,虽然夏铭总是冷着一张脸,可他还是口不对心的跟着他们瞎混,一起打球,一起爬树,甚至逃学去游泳。
正是那一次,他差点命丧水库,是程路山冒死把他救了上来。
不管他承认与否,他的确欠程路山一条命。
可是感激之情还没来得及沸腾,很快便被许诗云的到来冲散。
夏铭对许诗云是一见钟情,是那种浓烈到无法抑制的情愫,他甚至愿意舍弃自己的骄傲,一遍又一遍执着的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是许诗云还是坚定的选择程路山,宁愿接受一个什么都不如他的男人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自从她出现后,几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被拒绝后心有不甘的夏铭偷偷给许诗云的爸爸打电话,这就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主动放弃几人相伴长大的兄弟情,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程路山配不上许诗云,就像程靖没有资格染指自家闺女一样。
时间会佐证他的观点,许诗云最后离开了,宝宝也会有更好的选择和正确的人生。
*
夏铭在门前站了很久,久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在发呆,他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身打算回屋,倏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就见哭着跑出来的赵晞西,飞快从他身前穿
过。
“西西。”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赵晞西没听,脚下步子迈得更急。
正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夏芙心和谢以梵前后脚从立青超市跑出来,一左一右分开追人。
“爸。”
夏芙心火急火燎的跑到夏铭跟前询问:“你看见西西了吗?”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抬手指明方向,“她往那边跑了。”
接收到有用信息,她扭身冲跑远的谢以梵大喊,“大头,这边。”
夏芙心转身欲追上去,夏铭一把拉住她,语气急促的问:“出什么事了?”
她心系已经跑没影的姐妹,言简意赅的说明:“西西和德叔吵架了,吵得特别凶,芳姨出手打了西西一巴掌,西西哭着跑走,芳姨气急攻心晕倒。”
光是听她描述都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夏铭没再阻拦她,站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最终决定不管闲事,可是前脚还没迈入自家小院,后脚便听见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程靖背着气晕过去的周澜芳跑了出来,旁边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
走在最后面的谢东倾手里拎着一瓶酒,一边努力跟上大部队的节奏,一边不忘抿两口解酒瘾。
夏铭还在纠结要不要跟上去问清楚情况,没想到吊车尾的谢东倾敏锐注意到他,挺着浑圆的啤酒肚朝他走来,生意人八面玲珑,即使阴阳怪气也是一张和气的笑脸。
“哟,夏大教授,稀客啊。”
夏铭自诩是高雅人士,看不惯谢东倾那副精明的商人嘴脸,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我听说你也不常回来这里,大家半斤对八两。”
谢东倾依然还是一张笑脸,故作不经意的晃了晃新买的六位数腕表,“我平时生意忙,回来的时间确实不多,但是作为迎春巷长大的孩子,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兄弟姐妹有任何事我都得到场,这叫什么,这叫不、忘、本。”
最后三个字着重强调,夏铭听得出他的话中话,不愿和他呈口舌之争,轻蔑的看他一眼。
“论做表面功夫一向是你的强项,我学不会,也不屑与之为伍。”
一听这话,谢东倾拍着肚皮哈哈大笑,借着几分酒意道心里话,“你还是那副死样子,一开口就招人烦。”
夏铭怒目瞥向谢东倾,他顶着一张安抚的笑脸摆了摆手。
“行了,咱俩一个虚一个假,大哥不笑二哥。我没时间和你瞎贫,我先去医院,阿芳晕过去了,现在还不知道啥情况。”
“她打算去哪家医院?”夏铭顺口问。
“最近的省人民医院。”
“哦,我和那家医院的院长认识。”
谢东倾白他一眼,“谁不认识啊,昨晚我还和李院长喝酒来着。”
见他杵着不动,谢东倾出言催促,“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走啊。”
“去哪里?”
“医院。”
“我没时间。”
谢东倾作为几人中最了解他的人,完全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生拉硬拽拖他如伙,边走还不忘吐槽两句。
“你不装能死。”
*
夏铭不情不愿的被谢东倾拽着往前走,他有挣脱的机会,却鬼使神差的紧跟他的步伐。
沿途的路灯照拂谢东倾肥硕的身影和藏在黑发里的几根银丝,那一瞬间的恍惚令他回想起少年时代。
正值青春期的谢东倾和赵德成抱着篮球往巷口走,两人推推搡搡谈笑风生,迎面撞上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夏铭。
“夏铭,走啊,一起打球去。”
“不去。”他冷漠拒绝,“我没时间。”
篮球追着尾音笔直朝他袭来,夏铭条件反射地接住球,等回过神,两人前后追击跑出几米远,谢东倾爽朗的笑声在小巷里持续回荡。
“有信心赢我就跟上,别掉队。”
第96章 隔阂。(六更)
负责追人的夏芙心和谢以梵围着巷子周边找了一圈毫无收获,累惨了的两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歇气,顺便复盘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认真找过。
谢以梵仰躺在椅子上,累得像一摊烂泥,说话也有气无力,“我说赵晞西是什么毛病吗?现在一言不合就闹失踪,离家出走玩上瘾了。”
夏芙心斜他一眼,揪着他的耳朵往死里拧,“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德叔芳姨对她多好啊,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经济上何时亏待过她?我看她就是恃宠而娇,被猪油蒙了心,被某人勾了魂,根本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夏芙心懒得和他争执,掏出手机给程靖打电话,刚开始两个没人接,后来他回了电话过来,知道她担心什么,直接说明情况。
“芳姨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需要留院观察一下。”
她长舒一口气,心神归位。
“你那边怎么样?找到西西了吗?”
“没有,我和大头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程靖思忖片刻,低声道:“你给李明也打电话,也许西西和他在一起。”
一语惊醒梦中人,夏芙心暗骂自己怎么可以忘记这么重要的人,立马挂断拨通李明也的电话。
长时间的无人接听,等待的忙音一遍一遍激荡她忐忑不安的情绪,她不厌其烦的重拨,势必接通为止。
*
沿江停车场,紧闭的车厢内,来电铃声持续震响。
哭成泪人的赵晞西用力按住他握在掌心的手机,摇头示意他不要接听。
李明也抬手给她擦眼泪,语气温柔地说:“你的朋友和家人都很担心你。”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疯狂的往下砸,缓缓缩回副驾驶双手抱膝,像是一只逃出深海炼狱的小兽,被泪意覆盖的双瞳晃着出几分悲怆的幽光。
很多事说出来矫情,显得她不懂事,但是没人能懂那些深深扎进心底的小刺同时发作时,仿佛心脏被撕裂的痛有多让人窒息。
汹涌的泪水滑过脸颊,顷刻间打湿衣领,赵晞西闭着眼回忆起院里发生的一切,破碎的内心挣扎又无助。
“我没想变成现在这样,我心里也、也很难受。”
其实最开始她真的伪装得很好,至少,她有努力在说服自己接受和忽视很多她厌恶的画面。
院里摆了三桌,来的全是迎春巷的邻居,她一出现,像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女明星,全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我家公主回来了。”
妈妈周澜芳走过来亲昵将她搂在怀里,很多话翻来覆去地说,赵晞西没认真听,大概率是在夸自家闺女有多漂亮。
周围附和的笑音宛若升空的烟花,绽放时固然很美,落地却是刺耳的鞭炮声。
她看向喝红眼的爸爸,饭局开始没多久,他已经醉得衣衫不整,头上系着鲜艳的红绳,故意将妈妈的女式豹纹丝巾系在腰间,说着一些成人向的低俗笑话逗大家开心。
同一时间,赵晞西的耳边响起很多个声音,因为这个不成器的爸爸而遭受过的语言霸凌全都化作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拍在她脸上。
“我听说赵晞西的爸爸是个老酒鬼,喝醉了还会偷看别人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