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心上人总想逃_玉兰韫时【完结】(95)

  柳茹萱稍稍扒开他的衣领,突出的经脉在皮肤下如毒虫游走,他已然快成一行走的人形蛊皿。她慌了心神,握紧阳平的手:“你再支撑一下,我去给你拿药,会好的,都会好的。”

  她说着便要起身,阳平扯住了她:“别让翠儿看到...小姐,让我死个痛快吧。”

  飞蚊之声却似在柳茹萱心底掀起千层浪。她眼眸凝着泪,颤声道:“翠儿还等着你回家呢,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办法的。”

  阳平摇了摇头,浓眉紧拧着,左手努力按着躁动的右手,眼底杀意渐起,柳茹萱忙抽出银针欲点住他的穴。“小姐,快走!”阳平额角青筋直暴,嘶吼道。

  柳茹萱拿起银针点到了他的穴上,却毫无用处。忽地,阳平掐住她的咽喉,将她摁到了雪里,冰冷袭骨,柳茹萱因害怕而两眼圆睁,小脸涨得通红:“松手,松手...”

  阳平的眼眸一瞬清明,手松了几分力度,柳茹萱见状忙反手扎银针,适逢礼然过来:“小姐!”见雪地上苦苦挣扎的柳茹萱,她心一沉,忙上前。

  阳平眼底猩红,双手如蛇经脉游走,礼然立马从袖中拿出匕首,径直刺上,阳平倒地。死里逃生的柳茹萱大口大口喘息着,缓过来些,爬到阳平身边,轻声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治,治好...”阳平眼含歉意,面露痛苦之色,从衣领交口掏出一盒,便咽了气。柳茹萱接过,怔怔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咽了气:“好。”她终地吐出这个字。

  血染了雪,不同于温热的猩红血色,阳平的血是血黑的、冰凉的。她抬起自己的手,雪白的指尖上皆是血,愣愣出神。

  “阳平...”翠儿的声音忽地响起,柳茹萱和礼然抬眸,便见翠儿泪流满面,怔愣于雪地上,雪如今又开始飘了起来,落在了雪上的生死之间。

  礼然扶着柳茹萱起身,正欲与翠儿解释,她忽然飞跑上前,拿起地上匕首捅入自己腹中。

  “不要!”两人齐齐大声制止,柳茹萱上前欲夺过匕首,却一切皆已来不及。

  她身子往前一倒,正面对着阳平。

  雪地上,女子眼眸中满溢着泪水,一滴泪滑落,没入鬓间。

  柳茹萱往后退了一步,与礼然面面相觑,她知翠儿性子烈,却不知如此刚烈。礼然低眸,忙含泪哽咽道:“是奴婢的错,我没拦住翠儿。”

  柳茹萱拍了拍她的手,轻叹道:“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个吧。”看着地上两人,蓦地一股悲凉感涌入心怀,如若世间太平,兴许他们还是一对快意夫妻。

  恰逢大雪封路,鲜有人至。她们挖了两个坑,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得以草席匆匆裹就,埋了起来。雪片纷纷然落下,不一会儿掩住了地上新土,干净得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触目皆是白茫茫一片。

  柳茹萱跪在坟前,俯头一礼。待到屋中,她这才打开阳平身前递与的一盒,里头是一只蛊虫,她的手一颤,费力才堪堪拿稳。

  自那天后,她成日闷在屋中研究着那蛊虫。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依旧让礼然如常送药去伤兵处。

  如今时至凛冬,楚梁休了战,两军退守南澜河两处。故而伤兵亦不多,还算清闲。过了正月,柳茹萱为免牵连礼然,不得已将礼然打发到了别处。

  第66章

  春日里,柳茹萱假寐作梦,忽地惊醒,见风景依旧,山青水长,这才安下心来。

  距她来这楚旧部,已近一年。

  “柳家小姐。”一女子郑氏唤道。

  “来了!”柳茹萱起身,走上前去,“可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她从廊上走了下来,笑盈盈地问道。

  郑氏看失了神。

  光下女子肌肤是胜雪似的白,石榴红的裙摆漾开涟漪般的褶皱。眸色清透如琥珀,一双杏眸弯弯,正噙着笑意看着她。

  这位柳姑娘身份尊贵,是部主的亲侄女,再加上她性子和善,这里的人都很是喜欢她。

  郑氏回过神来,忙道:“小姐,村中来了一人,重伤在身,医官们都犯难,想请您过去看看。”

  柳茹萱一听,敛了笑意,提步上前:“你快带我去看看。”这些时日晋楚似止了战役,伤兵亦渐少,只她听人说,晋楚是因两部瘟疫而暂时止战。

  如今后方并无瘟疫,只前线瘟疫肆虐,前后方虽尽力隔离,但难免有交接之处。故此,柳茹萱心下隐隐不安。

  上了台阶,跨过门槛,提步入内,她便见一面色苍白的男子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柳茹萱上前了些,替他把了把脉,扯开衣领正欲细看,却见他颈旁红疹,心下一颤:“是谁把他救回来的,”她面色一凛,忙以帕捂鼻往后退去,厉声道,“你们捡人就不会多看几眼吗?”

  众人见柳茹萱如此,纷纷屏息不作声,齐刷刷看着那个救人之人。柳茹萱无奈,摆手让众人退散:“将这人连同屋子都烧了。”

  “小姐,可他...”

  柳茹萱带着众人纷纷退后几步,开窗通风,而后温声解释道:“他看样子是患了瘟疫,如今若不处理他,一旦扩散,死的便不止一人了。”

  众人听此纷纷颜色变作,面面相觑。

  “接触他的还有谁?”柳茹萱立在窗边,清声问道。

  “李大娘,张氏,胡定,扬皓...”那人还未说完,便只见柳茹萱秀眉一蹙,径直打断道,“如此多人接触,若是瘟疫,等到病情显现恐来不及。”

  郑氏道:“小姐,不如索性将这他留下来,也好依着他的症来想解决之策。”

  柳茹萱思量再三,不得已,只得如此。

  “你们回去后,将身上衣衫尽数烧掉,用些艾草熏熏。能用的药材都扔进院中,一日三餐按两人份放在门口,不要来见我。”柳茹萱这么吩咐完,便让众人纷纷退下了。

  她提裙上前,面不改色地替他宽袍上药。血渐渐止住,上了些药后,柳茹萱去了偏房,翻看着医术。

  待端着饭食进屋后,柳茹萱一抬眸,正对上男子警惕的眼神。

  她扬唇一笑,柔声道:“你伤势只是看着严重,如今止了血,已无性命之忧。”

  见男子神情警惕,柳茹萱为他将饭菜拿出,放在旁侧,随后出了门,试着配着药。

  柳茹萱熬了整宿的夜,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才勉强趴在桌上睡了会儿。晨光洒在柳茹萱苍白的面容上,散乱的发丝垂落,鸦睫低垂,呼吸清浅。

  眼下一点乌黑,眉眼见颇有几分倦色。

  她只觉身子失重,猛地惊醒,额上渗了层冷汗,忙起身去煎药。再一推门,床上男子紧闭双眸,眉毛紧蹙,双颊烧得通红,正喃喃自语着什么。

  柳茹萱忙费力将他扶起,一勺勺地将药喂予他,有些药汁顺着嘴流了下来,她轻轻用手帕拭去。

  只终究男女有别,柳茹萱又请了个体格健硕的侍卫来照料他,自己便去试着药,一连换了三个药方。

  十日后,柳茹萱轻轻敲门,而后推门而入,撞上男子的眼眸,清澈而柔和。柳茹萱一喜,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快步走到他床边坐下,手抚额试温,复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切正常。

  “洛文澈。”

  柳茹萱疑惑抬眸:“什么?”

  洛文澈大病初愈,尚且虚弱,声音亦是气若游丝,她一时未听清。

  洛文澈唇角微微勾起,费力抬眸,定定看着她:“姑娘,我叫洛文澈。”

  柳茹萱这回凑近了些,听了个清楚,她柔声道:“洛公子,眼下可觉得好些了?”见他点了点头,柳茹萱伸手便要去拨拨他的衣领。

  洛文澈红了脸,却未避开。

  柳茹萱并未注意他的反应,见脖颈上红疹已尽数消退,松了口气:“洛公子,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一早便来。”

  柳茹萱替自己和侍卫煎了一服药,复又把药方抄抄递了出去。这段日子已是累极,晕晕乎乎地,柳茹萱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一日好眠,无梦。

  翌日一早,柳茹萱回了自己住处,沐浴后新换了一袭湖蓝色散花纱裙,发髻间只别了一只芙蓉玉簪,粉腮玉面,唇不点而朱,很是娇媚。

  出了院,柳茹萱便见洛文澈费力站起,拍了拍衣袍,想必是等了许久。她微微诧异:“洛公子?”

  洛文澈在来之前,沐浴梳洗了一番,络腮胡子尽数剃去,发以玉簪着,剑眉下星目定定凝着她,带着少年无比的炽烈。

  他点了点头,笑道:“柳姑娘对我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文澈愿做牛做马,以报姑娘恩情。”

  柳茹萱蓦地一顿,吓得倒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我其实也不只是为了你,洛公子大可不必如此。”

  洛文澈向她拱手一礼道:“若不报姑娘恩情,文澈过意不去。”

  柳茹萱见他执意要报恩,也不愿再强行拒绝他,松口道:“好吧,便以七日为期。七日过后,你便恢复自由身,随意去留,可好?”

  洛文澈心下一喜,点了点头,扬唇笑着。眉眼清澈,透着少年的朝气,柳茹萱不禁轻笑:“你今年多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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