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倒映出柳茹萱未施粉黛的睡容,青丝散乱如瀑,衬得肌肤如新雪初融。她指尖蘸了点玫瑰膏子,点在唇上轻轻抿开,霎时如绽了一瓣春樱。
长发挽成松松的云髻,鬓边簪一支银丝缠就的素心兰,耳坠是两粒莹白的明月珰。素净中添了几分柔婉。
柳茹萱换上一袭鹅黄广袖襦裙后,便往书房而去。推开书房的门,萧敛正在收拾着架上的书,一袭玄黑锦缎长袍,衣摆上绣了无数繁复华丽的金边图案。浮尘在秋日晨阳下浮动,一切都如此静谧。
柳茹萱垂眸看着手上的食盒,借由漆柱的反光凝眸于自己模糊的身影上,一时有些恍惚。
她本以为自己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给萧敛,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却未成想,竟是如此悄然成了人妇。
“怎么站着不动?”萧敛并未抬眼,仍旧整理着桌案的书。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阅着书,书页中掉出了一片柳叶。他蹲下身子,拾了起来。
柳茹萱上前,将食盒放到桌上,声音软软糯糯:“明日便要回京吗?能多待几日吗?”
她凝眸于萧敛脸上,手因紧张而微微曲起,手指压得泛白。萧敛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应了声:“可还有什么想带的?”
“萧敛哥哥,我可以出去转转吗?”见他面露不悦,柳茹萱忙补充道,“我不会逃的,我也会好好戴着面纱。”但萧敛依旧在整理着书籍,并未理会。
晨光映射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面容另一侧留下阴影,眼底晦暗不清。柳茹萱走上前,犹豫了会儿,从身后抱住萧敛,声音尽可能轻柔:“那你带我去见见爹爹,好吗?”
“你每次找我,都是有求于我。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余话了吗?”萧敛转过身,墨色青丝一半散在身后,一半散在身前,柳茹萱对上他眼底的幽深。
柳茹萱嘴唇张张合合,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见萧敛要转身,她拉住萧敛说:“不是的,我一直很喜欢你。只是.......哥哥看起来太凶太严肃。”
萧敛眼底几分狐疑,似并不相信,挑挑眉:“当真?”
柳茹萱一只手遮住了萧敛的眉眼,偏头吻上他的薄唇,生硬地舔舐着,微苦。
萧敛嘴角微扬,他握住柳茹萱的手轻轻放下,托起她的腰下部放在桌上,加深了这个吻,他一手解开了柳茹萱的衣衫,衣衫半褪,雪背尽露于人前。
萧敛的手从凝脂般的背上掠过,柳茹萱张皇失措:“现在是白日。”
萧敛俯低身子,额头紧贴着她的额头,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那又如何?很早之前,便想与你如此了。”
萧敛埋首于柳茹萱颈间,不断舔拭着。又轻轻扯起她的裙裾,埋首着,时有水声。
半撑着,咿咿呀呀哼着。
她轻咬着唇,却仍有低低细细的呻吟从唇间溢出。她哭吟道:“不能这样......”萧敛抬眸,抹去唇边莹润,轻揽住柳茹萱的腰肢,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她轻微喘着气,面容绯红一片,杏眸染了层水雾,哭得梨花带雨。
萧敛的手搭在布满红痕的肩颈处:“见过棠儿很多种模样,却唯独没见过眼下这种。”
他的手还欲褪下一层衣裳,柳茹萱忙握住他的手,声音有气无力:“不要在这里。”
“棠儿,那在哪儿?”萧敛的神色显露出几分柔情,声音亦似沾染了层水,含着几分挑逗。
柳茹萱知他是在逗弄自己,先前萧敛在柳府中,一直端重自持,她便以为他不惦记着儿女之事,却没成想内里竟是个好色之徒。
想及此,她偏过头去,紧咬着唇。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柳茹萱心下一惊,眼下她上身未着存缕,忙躲到萧敛怀中,瑟瑟发抖。
萧敛垂眸看着扑入怀中的柳茹萱,嘴边笑意更浓。
“世子,先前需整理的账本都整理好了,要我送进来吗?”贴身侍卫南寻正等候在门外,他本想着推门而入,后见连翘正候在外,想及柳茹萱与世子正在内,便不好如此。
见萧敛既未说可又未说不可,柳茹萱摇了摇头,扯着萧敛的衣袖低声催促道:“别让他进来,我这般样子,旁人看不得的......”
萧敛听出了她声音中的薄怒和焦急,朝外吩咐道:“不用,先放外面。”许是因晨曦之故,萧敛原先阴沉的面容柔和了些许,光下眼眸溢着一丝柔情:“棠儿想让我带你去哪?”
柳茹萱抬眸看着他的面容,从桌上挪下,蹙眉胡乱穿好衣衫,转身要走。萧敛面色一沉,声音复又冷冽:“你不想见柳轩了吗?”
柳茹萱脚步一顿,垂眸看着自己的凌乱的衣衫,肩膀轻轻颤抖起来:“萧敛哥哥,你总是喜欢威胁我。我如今都这般处境了,你便不能让让我吗?”
萧敛看着恰似弱柳扶风的柳茹萱,心中有所动容,面上却仍不改色道:“棠儿,眼下我便是你的天,你若是想事事有所应,便须讨我高兴。这点,你还看不明白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敛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霸道专横,独断专行,丝毫不给旁人留半分余地。
柳茹萱握了握拳,随后释开。眼下不在柳府,由不得她从心所欲。她抹了抹眼泪,嘴边噙起一丝微笑,回转身:“棠儿错了。”萧敛向她招招手,柳茹萱乖巧地走上前,忍着他周遭冷沉的气息。
“去哪儿?”萧敛见状冷冷问道。柳茹萱拉着他的手,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柔声道:“萧敛哥哥想去哪,我便去哪。”她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
她面色稍有些不自然,迅速别开目光。萧敛的目光微沉,往前走去:“棠儿方才不是挺享受的吗?”
“萧敛哥哥还对旁人如此过吗?”她想及先前的吻,心下一阵恶寒,下意识脱口而出。
萧敛还以为她是在吃醋,他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冷:“我不对旁人如此,只有你。”
“你本就是我的妻。”
“可眼下不同了,眼下我是萧敛哥哥的妾室。”
萧敛知她向来心比天高,如今能与自己低头便已是委曲求全之举,他耐着性子安慰道:“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的妻子,从未改变。”
柳茹萱定定看着他,有时她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她本沦落到了烟花之地,却能够借助皇权虎口逃生。但也因一纸婚约,将她与眼前这匹豺狼捆绑在一起,让她惧也不是,逃也不是。
柳茹萱轻扯着他的衣角,低声退让一步道:“晚上沐浴后,萧敛哥哥怎样都好。眼下棠儿有些饿了。”
萧敛看了一眼食盒,淡淡点了点头,就开始收拾桌案。
第11章
柳茹萱如愿出了府,戴着面纱,独自上了马车。
萧敛并未答应她见柳轩一面的恳求,爹爹是通敌之罪,监狱想必是严加看管,即使贵为世子,亦是不可随意插手。
虽如此想,柳茹萱还是心痛如绞。她不知爹爹是否被人拷打,亦不知眼下母亲是否如萧敛所说安好。
出神中,她踏上马凳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随意转转,便不再多言。
夏末秋初,树上的叶子依旧葱绿,只河边几点枫叶红了,倒影映在了湖中,似颜料轻染。车轮缓缓从金陵的青砖路上碾过,以前这里是楚国皇都,见证了一个朝代的繁荣。
柳茹萱听说,天之美十,楚之美七,楚国的女子搅动了前朝许多风云。母亲便是楚国宗室遗脉,即使如今,亦是美若天仙,足以依稀窥见当时盛采。
正出着神,湛明湖泊,勾起了许多往事回忆。她鲜少能出府,故而每次央着教书先生偷偷带她出府时,常常会来到这一人迹罕至之处,尽情享受着府外风光。
“停车。”柳茹萱提起裙下了车,见身旁婢女欲跟上,她温声劝阻道:“不必跟着我,我想独自呆会儿。”她们正犹豫着,柳茹萱不予理会,兀自提裙而去。
从石桥上走下,她顺着青砖石铺就的小道蜿蜒而行,秦淮河中的水汽和着清风,有些咸咸的味道。
她盈盈立于水边,水流携卷着落叶,滚滚上前。
“柳姑娘。”一道清润的男声蓦地响起。
柳茹萱侧首,见谢昭立于两步开外,她神色一喜,笑道:“谢先生。”谢昭未上前,向她施了一礼,眼里含泪道:“昨夜去红袖楼,听说柳姑娘已殒命,我便一直等在此处,只盼着能见柳姑娘一面,没想到如今当真等到了。”
殒命?想必是萧敛为瞒过众人耳目而设的幌子。
柳茹萱看着谢昭身上的露水,复而抬眸,凝着他的脸,眼下有些青黑。她止不住喉头的哽咽:“谢先生,您不必如此。眼下我已有去处,还请谢先生切勿挂怀。”
谢昭知她是临安王世子萧敛的未婚妻子,如今落难,萧敛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他听说萧敛为人暴戾狠辣,不免担忧道:“世子待你好吗?”
柳茹萱沉默了一瞬,复而嫣然一笑:“萧敛哥哥与我青梅竹马,自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