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心上人总想逃_玉兰韫时【完结】(10)

  温热的血顺着腕骨滑进袖口,染红内衬上母亲绣的平安符。

  眼分明盈满泪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风卷起柳青广袖,身姿在风中愈加清挺。

  黑甲将领踱到柳茹萱面前,铁手套捏住她的下巴。

  “柳姑娘原来是这般天姿国色,只可惜马上便要沦为妓子了。”他指尖沾了柳茹萱颊边的血,在唇上抹出艳色,“现在知道什么叫覆巢之下无完卵了?”

  柳茹萱听他一番言,心愈沉,悲愤交加之下,她扬手将海棠簪刺向他咽喉。

  可那人轻松截住她的手腕,夺过发钗时带落几缕青丝。

  “全部押走!”那首领挥手,铁链哗啦作响。

  “阿娘!爹爹!”柳茹萱跑上前,眼泪夺眶而出。楚文君被拖过门槛时,突然回头对她做了个手势。

  阿娘让她活下去。柳茹萱拼命挣扎着上前,眼底划下一行清泪。

  她跪在满地狼藉中,看着他们用沾血的靴底践踏家宅。远处传来教坊司嬷嬷尖利的嗓音:“柳氏女眷充入乐籍——”

  门口忽地一阵骚动,柳茹萱强忍着膝上的疼痛朝外奔去,却见楚文君脖上鲜血汩汩,喷涌而出,她的手松松拿了一只簪子,簪子上残留血迹。

  “阿娘!”深悲剧痛席卷而来,她纤弱的身子剧烈颤抖着,足下忽然一踉跄,跌倒在地。

  “阿娘.......”她的腿站立不起来,只得在地上艰难爬行。

  层层锦纱从脏污不堪的地上拖曳而过。

  素日白嫩的双手染了脏泥,似一娇花从九霄飘落,坠入尘土,任人碾压。

  首领向旁边使了个眼色,柳茹萱只觉后颈一疼,晕了过去。

  再一醒来,柳茹萱却发现自己已在怡红院,吴越有名的青楼。

  外面歌舞笙箫和着欢笑声送了进来,她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是先前穿的那一套。

  门忽然被人推开,柳茹萱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脸警惕地看向来人。

  那人当是怡红院的老鸨,身着配色艳丽的绫罗绸缎,衣领低敞,发髻簪满珠翠,面容上敷着厚重的脂粉,两颊胭脂红如戏妆。

  王妈妈扭腰摆臀间显露出风尘的老练,眼角带笑:“柳姑娘不必如此紧张,以后你当称我一句王妈妈。”

  她见柳茹萱的簪钗仍旧紧攥手心,对着她,眉稍蹙,向旁边的紫玉使了个眼色。

  她上前,一把夺过了柳茹萱手中簪钗。

  柳茹萱吓得连连后退,肃声道:“我是柳郡守之女,你们想做什么?”

  王妈妈听此笑得花枝乱颤,旁边几位女子低眉敛目,没什么反应。

  “柳姑娘现为罪臣之女,没入乐籍,还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吗?”

  她转身走了,对旁边紫玉道:“今夜你接客,让她在帷幔后看着,明晚她接客。好好给她打扮一番,郡守之女的初夜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此话对于柳茹萱有如雷击。她愕然失色呆立不动,只觉眼前一黑,以手撑地方才勉强维持着身子。

  不过一日,她便家破人亡、沦为妓子。

  柳茹萱看了看四周,帷幔垂地,酒香混着汗味、胭脂、陈旧木材的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楼梯吱呀作响,女子提着裙摆匆匆上下,金铃铛在脚踝上碎碎地响。

  这里每一个寻欢作乐的男子,都可以肆意凌辱她。她本是吴越第一贵女,如今却落得人尽可夫的田地。

  室内灯火通明,而她的世界却灯火阑珊、几近晦暗。

  “阿娘,爹爹,青杏,我好想你们......”柳茹萱跪坐在地,手徒劳地攥着流仙裙,眼泪沾湿了裙摆,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王妈妈走到一雅间,毕恭毕敬对一玄衣男子行了礼。

  那男子淡淡应了声,拿过她手上簪钗,勾唇一笑,吩咐道:“别让她接客,明晚戌时正刻后门我来接她。至于其他的,适当教一些。记住,适当。”

  王妈妈满脸堆笑点了点头,接过了酬金。

  柳茹萱被人架着从暗道到了隔间,她恐惧得瘫软无力,任人摆弄。

  帷幔低垂,她坐在后,从外很难看到里头人,里头看外头却一清二楚。

  紫玉掀帘而入,鬓间步摇轻晃,含笑道:“柳姑娘,今日你可瞧仔细了,明日便该你上场了。”

  柳茹萱脸一红,只觉两颊烧灼,胸口亦是火辣辣地疼。

  她两眼噙泪:“紫玉姑娘,可以放我逃出去吗?”

  紫玉见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轻叹道:“柳姑娘,我亦曾出身名门。”

  听此一滞,似溺水已久之人,找到了同样浮沉于烟海的人,可却只听她说:“到了这儿,便既来之则安之吧。”

  何顾莲姝丽的面容,如今只得用厚重的脂粉遮掩疲惫,眼下亦覆些许青黑。

  她咬了咬唇,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何顾莲一怔,这个官家小姐便如此轻而易举地抱住了她,没有任何厌弃。

  柳茹萱并未察觉她的变化,轻吸了吸鼻子,柔声道:“何姑娘,若我不愿呢?你既也是不愿,为何不与我一起逃出去呢?”

  “天大地大,哪里都好。”

  柳茹萱眼下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只能尽全力找到同盟,一起逃出生天。

  何顾莲轻笑一声,将她推开,柳茹萱往后踉跄几步。

  眼下几分嘲弄,嘴角溢起几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她眼眸带泪:“柳姑娘是在问何不食肉糜吗?你以为我便愿低贱至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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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如碎玉般清冽,却字字似泣血。她看向惊慌无助的柳茹萱眼神中,有嘲讽、不屑,亦含着些怜惜之意。

  柳茹萱望着她,几度启唇欲言,却不知如何作答。

  “柳姑娘,珍重。”何顾莲拂袖而去,掀开帘子,便做到床榻之上。

  她轻散下头发,衣衫落下,雪肩隐隐绰绰。

  倏尔柳茹萱身后来了一人,不顾她的挣扎,将柳茹萱牢牢绑缚于椅子上,在嘴里塞入布条。

  厢房内,门开了,一布衣男子走了进来,面容黝黑,脸上油光满面。

  他搓了搓手,眼睛泛着光:“紫玉姑娘,有没有想爷啊?”

  何顾莲娇笑了几声,走下榻。

  烛火刻意调暗,用纱罩滤出桃红色光晕,照得人面色酡红如醉。

  帘后榻上,两道剪影扭动,时不时发出几声淫靡之声,旖旎气息弥漫屋室。

  柳茹萱被绑缚在椅上动弹不得,她忍住喉中呜咽,闭上眼眸,两行清泪划落。

  身后的人见状将她眼眸强行撑开,弄红了她眼旁大片肌肤,柳茹萱紧紧蹙着眉,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室内喧动。

  来来往往好几人,终了,何顾莲看向帐帘后的柳茹萱。

  四目相对,眼眸都含着泪。

  第8章

  怡红院,朱漆雕花楼阁临水而建,檐角悬着红纱灯笼,灯笼上题写“醉春”“藏莺”之类。夜风拂过时,纱幔翻飞如绯红流云。

  人来人往,夜幕中丝竹管弦声飘荡,混着女子娇笑与酒客划拳声。

  厅堂中,地上铺着猩红波斯地毯,中央的鎏金舞台上胡姬仪姿翩然,随乐而舞。四周矮几软榻上散坐着宾客,他们倚着金线牡丹靠枕,推杯错盏。

  “听说了吗,先前柳郡守之女初夜今日价高者可得呢。”

  “当真?之前柳郡守一直将这一女儿娇藏于深阁中,少有人见其真容呢。该不会是一貌丑如盐女子吧?”

  “我可听说,先前有一人远远看到这柳姑娘一眼,回去后便发了疯,失了神,直言其是九天仙女下凡呢。”

  一锦衣男子懒懒拿着琉璃盏,轻蔑一笑:“别吵了,待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茹萱坐在二楼梳妆台前,楼下的逗乐声听得一清二楚。她轻咬着唇,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浑身颤抖着。

  待她沐浴后,王妈妈精心给她换上了散花如意云烟裙,鬓发间装饰着海棠珠花,银流苏轻坠。

  王妈妈满意地看了一眼,随即拉起她,笑道:“柳姑娘如此美,想必以后定是怡红院的招牌花魁。”

  柳茹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如今眼泪早已流干,心如死灰。

  也许谢昭会来救她的。可他家境清贫、身无分文,救不了风尘。

  她神色黯然,大不了一死,她心一横。

  王妈妈递了柳茹萱一块面纱。柳茹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那老鸨瘪瘪嘴,随口道:“柳姑娘自是越神秘,价炒得越高。”

  她接过,唇畔扬起一丝苦笑,戴了上去,然后提裙与王妈妈下了楼,时不时有登徒子摸她几把,眼神直勾勾打量着她。

  柳茹萱低眸,一直低眸,尽力将自己与周围喧嚣隔绝开来。待行到楼下,一小厮叫住了王妈妈:“王妈妈,紫玉她突然身子不适,可下场便是她的歌舞。”

  “都是些不省心的主,”王妈妈低声暗骂道,回头嘱咐柳茹萱,“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要是发现,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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