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 是都想被牙子领走去别家伺候？”阮久久嘴角似笑非笑，平日子太阳花儿一般的面容此刻冷起来叫那些仆妇也不容小觑。
胆儿小的默默抬起屁股站起身来, 端着一旁的篓子静悄悄走进厨房假装忙活。稍胆大些的虽也站起来, 但也只是在一旁看热闹，要瞧这新夫人与府中婆子究竟谁的手段更胜一筹，只剩最后两个顽固的家伙, 坐在那大树阴底下好似没听到似的依旧闲聊。
为首的王婆子大岔着腿坐在木凳上, 手中蒲扇呦呼呦呼的扇着, 对一旁的老姐妹说道：“听闻你那乡下来的媳妇儿给你生了个胖孙子？”
一旁孙婆子一点就通，连忙回道：“是啊, 我那乡下来的的媳妇儿, 来了这京城这也稀奇那也稀奇，前些日子非要上街去瞧那打铁花, 这下惊着肚里，于是早早生产。不过谅在她给我家继承香火的份上，我也便饶恕了她。”脸上表情从嫌弃到略微高兴。
王婆子鼻孔出气，瞧着孙婆子道：“你家那没教养的, 就该好好教导, 打铁花有什么稀奇的，哪怕是竹林, 这上京城里也是成堆成堆四处可见, 这京城里的好东西多的是，可千万别捡着什么都当宝贝。”
她们闲聊，她们指桑骂槐, 阮久久听在耳朵里，倒也不生气，只是本来挺直而立的竹棍却突然在她手中转了起来，而后一瞬间，一头收在腰间，另一头划了个半弧往王婆子坐处划去，不见其形，只见残影，下一瞬便到了那王婆子耳边，生生只留了一指距离就要到头。
耳间竹颤声鸣鸣，王婆子呆住一般，嘴巴张张合合的刚准备说出更难听的话竟也在此刻静止了。适才这位府中名不正言不顺的夫人离自己还有两丈距离，她想不到竟然能如此快便到自己耳边。
再一愣，才看到远处真实的阮久久，与斜斜看去，犹在耳边的竹棍。
红药适时端来一张椅子让阮久久坐下，于是她自个儿坦然坐下，手中竹棍离王婆子耳边却分毫不移，此间足见臂力。
她还想呵斥什么，却被阮久久陡然一道淡淡的话压下，“有不甘，你也给我压着，有愤懑，你也给我憋着，只要我还有一日是这许府的大夫人，便一日捏着你们的身契，自然，若是谁伤了、残了，也不是我这个当家主母的不是，你说对吧，王婆子？”竹棍适时轻轻敲了王婆子爬了半脑袋银丝的头颅。敲得她脑中冒出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此刻的阮久久在众仆妇眼里，犹如地底八层爬出来的恶鬼，叫他们汗涔涔，惊慌慌，却又不敢多嘴半分。
竹棍敲得王婆子一动也不敢动。只好压下嚣张气焰来颤颤巍巍道：“自然，自然是夫人最大。”适才同她一唱一和的孙婆子也吓掉了胆儿，张开的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口水不住的往下滴。
阮久久皱着眉呵斥道：“衣衫都给我理整洁了，今日府中宴席，若是谁敢出幺蛾子，别怪我手中的竹棍不留情面，知道了吗！”
稀稀拉拉几声“知道了”接踵而来，听的阮久久脸上冒出不甚愉悦的神色，于是在王婆子一声喊破喉咙的“知道了”后，大家终于齐声了。但也在心中暗暗嘀咕着就算眼下准备饭菜也怕是来不及了，这夫人的威风怕是耍一耍就要被下了。
阮久久才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明面上的功夫做全了她便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我也不需你们采买，一干菜肴我已准备好，一会儿从后院柴门自会有佳肴送上，你们只管分批送至前院上菜的丫鬟手中即刻，知否？”
又听见了整齐的应答，阮久久才收回手中竹棍，王婆子这才敢将偏了半响的头颅正回来，也不敢直视这位威风凛凛的夫人，生怕自己又要被那硬挺挺的棍子
阮久久见此，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面容，对着这适才还顽劣的下人们道：“辛苦大家了，各自忙活去吧。”
人群乍作鸟兽散开，阮久久这才沿着小路返回正厅。
红药、芍药皆沉默许久，等到离厨房远了才敢松气。
阮久久也是噗呲一笑，转头看着红药道：“适才我那气焰如何？”
“自是当家主母的气派！只是小姐，你怎么不早说，叫我好生担心。”说完，红药拍拍胸膛呼出一口气。
芍药也小心翼翼的回答到：“竟不知那婆子如此好吓唬，小姐您一亮真功夫他们便怕了呢！”
阮久久笑道：“自然，一顿饱与顿顿饱还是要分清的。我一日是许府的大夫人，便一日管着他们的吃穿用度，若此刻便将我得罪极了，那日后，我可不会给他们什么好果子吃。况且，他们怕我，也怕我手上的竹棍呢。”她说话间含着几分气愤，并非为那婆子的欺软怕硬，而是在想如若今日自己不能处理好这一遭，该在这京城里受到怎样的谩骂与诋毁。
听着这话，芍药心中又升起几分异样，手指几乎搅作一团，想着她这几日心惊胆战的掩瞒难道被小姐发现了么？可还有一项老爷交于她的任务还未完成呢，于是低下头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想着现在自己究竟该如何。
一顿饱与顿顿饱，跟着小姐自然是从不会有苛待，可老爷那儿的一顿，可顶得上她这一辈子的月银了，况且日后若能脱了贱籍，以她如今有个宅院的底子，怕是作那些小富小贵人家的正妻也不为过吧。
越想她越是激动难耐，直到熟悉的一声“芍药”将她惊醒。
“妹妹，你近日是怎么了，总是出神，莫不是病了？”红药悄悄看着她道。
“是啊，连我都发现了。”阮久久接到。
芍药连忙急赤白脸的回道：“恐恐...怕是病了，近日夜里总是不舒爽，怕是身子要来了。对了小姐，您这么久不出现，怕是前厅那儿会有闲言碎语的吧，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听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阮久久愣了一瞬，但还是回了个“好”。
芍药这才放下心来，苍白的脸也略微有了血色。
踱步直向前厅，路上，阮久久将那竹棍丢置一旁，碰到一处石墩子，发出铿锵一声，身后两个自小跟着的两个婢女一个沉稳如初，一个却又被惊了一跳。
此时，阮久久陡然出声：“芍药近日都在做些什么，总是不见你身影，好几日晨起我见都是红药来我这儿伺候，怕是你又用什么好东西叫红药替了吧，你啊，还是像小时候那般，最爱偷懒耍滑。”
她随意的开口，却在芍药心里激起惊天骇浪。
此刻，芍药多么希望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这样就可以如实的说出自己的劣行，反正小姐从来不会怪罪。可到此处，许是心虚缘故，她反而想要给自己找出些正经的缘由来掩盖自己常常离开院子去会见胡光的行径。
“未...未曾做什么。只是结识了一帮小姐妹，她们常常约我一同绣花儿，顺便，顺便还能给小姐查探消息呢。”好不容易憋出这一番话，芍药手掌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来。
却不想阮久久又继续发问：“哦？小姐妹？是在哪里服侍的，过几日我送些花饼去，也感谢感谢她们愿意给我们院里说些消息。”
“没什么的，也就是前厅洒扫的几个小丫鬟，芍药自会去谢她们的。”芍药自知道哪里认识什么洒扫的小丫鬟，不过是自己顺嘴编出来，自然说说不出几个名字来。
眼看着快要到前厅，芍药以为自己就要脱离苦海，却不曾想到小姐又发出了最后一问。
“那今日这宴会是借什么名头来办的你可知晓？”
终于有个真晓得的了，况且前厅就在眼前，芍药不经过思考便道：“听闻是老爷要升官儿了，因此特宴请同僚好友过来庆祝。”
阮久久并未回话，只是神情冷淡朝着女眷席间走去，路上低笑着道了几声“有趣，有趣”。
芍药与红药被甩在她身后。
等阮久久走远了同旁的夫人说笑时，红药却疑惑的朝芍药问道：“你何时知晓升官之事的，怎的未听你说？”
芍药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只是推搡了一下红药道：“怕是我说了姐姐倒是忘记了，昨日是说过的。我着急去茅厕，姐姐定要帮我看这些啊。”说完这话，芍药似乎便朝着茅厕方向奔去，独留红药一人仔细思索着昨日芍药每一句话，瞧是否是自己漏了哪句如此重要的，竟没有报给小姐。
左思右想，红药几乎要挠破脑袋，见着小姐已经不在视线内，她才慌慌张张的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芍药在茅厕旁蹲着许久，藏在一堵墙与茅厕中间的空出，被熏得发呕，却依旧一动不动的，既不进去茅厕方便，也不离开此处。
一守门的伙计亦是在此处等了许久，一双眼睛似铜铃瞧着那茅厕门，似是憋急了的模样。但是却离得远远的，只是其中间隙，夹着腿拍了拍门大喊道：“谁在里面，倒是快些啊！”只是里面毫无应答，他数次如此终于忍受不住，只得拖着幽怨的步伐小步走着离开，行走前还不忘告诫芍药一声，“我瞧你也别等了，怕是等到天黑着里头的屎都不会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