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都是芍药说着上京城里的人最是势利不过,叫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穿身上才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外乡人,您...您可不要笑我。”
阮久久眼睛笑成月牙,却也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后面还跟着阮信阮明呢,而且我们上了船才换上,您不用担心叫人抢了去。”芍药紧跟着说道。
阮久久挑眉看向摩肩接踵的码头,果真看见两个年轻男人背着两个竹篓向他们走来。
阮明朝气洋洋的挥着手,阮信则默默跟在一旁低头看着地上。
气喘吁吁的快走两步,阮明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师傅说让我们来见见世面,还给您带了好些亲自做的吃食呢!”
后面的篓子里果真是瓶瓶罐罐,散发出一丝酱菜的香味儿。
阮久久有些惊讶,赶紧让阮明将东西卸下:“一路背这么多,得多重,这上京什么都有,也不缺一口吃的让你们如此劳累。”她也晓得,这定是母亲新腌制的,瓶口还是新的呢,恐怕是废了不少功夫,
阮明依着阮久久将东西小心翼翼放置在一块人少些的草地上,摆摆手,“不累的不累的,上京哪里有师母酿的酱菜呢,就算有,那也定比不上师母的手艺!”
他嗓门大咧咧的,周遭行人皆看过来,有人脸上带着揶揄的表情笑着这外乡人,叫阮明大脸一红,忙蹲到地上,阮信跟在后面,见状也将东西卸了下来。
阮久久熟络的问候他:“今日如何?上次回三桥城后就再没见你,听父亲说你同阿明一起去祭奠亡兄,何时回来的?”
阮信看起来有些憔悴,胡茬乱糟糟的冒出头来,发丝也不如从前干净利落,阮久久想,许是路途遥远吧,颠簸的行船总是叫人不得好眠的。
“小姐离开的第二天。”他回到。
阮久久打趣道:“那父亲母亲一定给你们包了瓜子糖吧?”
阮信落寞的脸几乎要低到尘埃里,他有些无力的回到:“我不爱吃甜的。”
阮久久忽然生出几分担心,阮信这样子着实不太好,看来得好生休息了。
于是将他们的背篓放上马车,叫马夫将四个奔波之人送回府中,自己则出门采买了上次许舒达给他带的特色。
这是她来上京第一次出门,也是这第一次出门她才晓得那食店是多么火热。
长长的队伍横亘在街上,人声鼎沸只听得见那铺里伙计老大嗓门儿询问客人喜好的声音,阮久久看出来其中小厮婢女装扮的不在少数,才知道这碎玉阁的点心颇得京中贵人喜爱呐。
跟在久久身边的两个新买回来的丫鬟见状也在身后叽叽喳喳起来。
“这里的点心真是又难排又费银钱。”
一人说着,另一人应声。
阮久久听此也深觉他们言辞凿凿,真是又贵又难排!比起那点好吃她觉得这似乎没那么值当起来。
她回头也狠狠的点着头,两个小丫头见了新主子转过头来忙将双手交叠在身前低头瑟瑟发抖起来。
露出两个双丫簪让久久哭笑不得。
她有这么可怕么?
刚准备说些什么来解释,她却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容。
红衣似血,飞扬在闹市之中,被人流阻了道路,女子有些急恼的拉住马车前的缰绳,马儿也在原地跺着脚想快快冲过去。
是祁玉。
是她只见过两次面的祁玉,第一次大雨滂沱之下,她未曾记住她,后来她上门挑衅,自己便将这人刻在心中。内心深处封闭的记忆又被释放出来,她忽然想起,顾家也在上京,勇毅侯在这城中应也是有着响当当名号的人物。
那她和顾安呢?
有朝一日是不是又会碰到?自从三桥城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久久又为过去叹了一口气,觉得岁月真是把杀猪刀,什么都能斩的干干净净,谁能想到从前她和顾安那样,如今却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一人娶了新妇,一人嫁了新郎君,看祁玉那模样,说不定就是急切的去见他。
不过也好,他们各自都有了归宿,说不定日后见了面还能寒暄一二,和气的介绍自己的夫人和夫君呢。
不过这场面,似乎有些滑稽?阮久久释然的笑道,没了念想,似乎什么都变得无所谓起来。
红衣女子终于找到一条小路拐了进去,消失在白墙的尽头。
阮久久也收回视线,在长队的尽头排起队来,身后的两个丫头则让他们去排烧鸡那队去了,这样也能节省时间早早回家。
抱着双臂,还是觉得有些恍惚,这恍惚直到回了许府才清醒过来。
因为她发现载着红药芍药四人的马车依旧停在大门口,夹在两座石狮中间碍眼不已,是不是还有别家的小厮侧目而视,看着这许府门前停留许久的马车感到奇怪。
“怎么回事?”阮久久问着守门的小厮。
两个小厮相视一眼,一人开口道:“葶姐姐说府中守卫森严,许大人如今身份敏感,您没随同回来,这些人身份存疑,说不定有何图谋,让我们不要随意放进来。”
阮久久手中捏着的提篮都几乎要碎掉,若不是觉得在门前发怒会损了许舒达的颜面,她早就要将这两人揍一顿了。
她觉得这真是荒唐,她明明还特地留了一个新领的婢女在马车上,衣服也是许府中的制式,那马夫也是许府养的,怎么就身份存疑了呢?难不成马车会被人截了抢了不成?
而且看样子,马夫已经回去了,如今车身约莫就剩下她家里的人和那可怜受牵连的新婢女。
马车上听见她声音的芍药从窗口探出来想说些什么,阮久久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让她先禁声。
她自己则沉下心气儿来同小厮好好说道:“这些是我家中带来的贴身婢女与小厮,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能证明他们身份无疑。而且这马车停此许久,恐怕也要叫旁的门府里瞧见了,过一会儿...”阮久久顿了一下,还是说道,“过一会儿老爷就要回来了,这门前堵着,他也不方便回家吧。”
阮久久闭了闭眼,想不到自己也学会了仗势欺人。
听她这样说,两个小厮沉默一会儿就低头拉下门闸放一行人进去。
许府是老爷的,如今面前的这位是老爷的新过门妻子。虽说老爷今日公务繁忙好似顾及不上这位外乡嫁过来的妻,可毕竟她还是府里的主人。
葶娘虽说跟着老爷多年,也总是受重用,可他们做下人的,哪个也得罪不起,日后这生杀予夺的权利,他们也不晓得会到哪个手中。
叫人给芍药红药他们收拾了客房,阮久久才将买的点心烧鸡交予红药,让他们一行人先饱个肚子。
自己则回了趟厢房。
她晓得若不解决,那葶娘是要日日给她使绊子了。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若她对许舒达有什么心思,早去哪儿说了,许舒达既然不芥蒂自己家身份,对她说不定也能给上位份。与自己为难,又是何必?让自己生气,那葶娘难不成还能早日成了许夫人么。
第49章
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不时滴落一两坨灰白粪便,只是大多被枝条和绿叶接住。
葶娘依偎在竹条编织的躺椅上,在树荫下摇着扇子休憩, 一旁还有小丫头给她递着茶水,她的滋润模样竟比当家的主母要更加像这个家的主人。
刚接过茶杯, 只见空空荡荡的虚空中忽的落下一滴, 咫尺之间落在茶中激起一阵荡漾。
茶杯“嘭”一下被摔到草地上,碎碴子铺满一块地。
“怎么,来了新主子就不把我这儿的活儿当活儿了?呸, 真是晦气。”葶娘差一点就喝到兑了鸟粪的茶水自然不高兴, 摔完杯后起身对那端茶的小丫头呵斥道。
那小丫头不敢说话, 扑通跪下匍匐在地上等候发落,手心被刺也不敢起身。
葶娘瞪了她一眼, 踩过她的手背甩袖离开, 阮久久见此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看到此情此景,她有些唏嘘她未来之前这从前许府中到底是如何管家的, 她想,自己难道要成了宅子里的怨妇了么?与夫君的身边人斗气,说不定日后还因此与许舒达生了嫌隙。
一只灰雀从枝头飞落,扑棱着翅膀在树上饶璇一圈, 竟朝她飞来, 扑棱两下,落到了她略薄的肩膀上, 小小的脑袋则瞅向手的方向。
是她给芍药他们打开点心盒的时候沾了些碎末。
小饿鸟在久久将手抬起的一瞬啄上手心, 直叫人发痒。
那跪地的小丫头听到鸟儿的声音极缓慢的侧过了头,就这样见到了这府里的新主子。
她有些惶恐,这新主子是听到了么?
一炷香后。
厢房里, 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和阮久久静坐着。
“夫...夫人,你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吗...”她的头几乎是一直低着的,目光向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挨的紧紧的。
忽然,什么撒到她的手上,刺痛的厉害。
柔和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忍着些,这药虽痛,却也让你好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