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缠身_白局看客【完结+番外】(41)

  “我先派探子去看看,其余的回府再说。”

  陆郜脑中的疯劲儿这才平稳了一些,点了点头。也忘记了自己跛腿的儿子正在柱子上被捆着乱哼哼。

  顾安这辈子没骑过这么快的马,他听到身后凌厉的脚步声一口气都不敢喘。

  离出口还有二十丈左右时,他下了马,将那从陆上兴马车上借用的马儿用鞭狠狠一甩,让它寻原路返回。自己则抱着怀中的人儿从山林中寻小道走,直至到了山旁出口处,他才赶缓下一点点,还是因为迷糊的久久已经将一只滚烫的手伸进他的衣领里。

  顾安怔住了,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眼珠子也不知朝哪儿看,他嘴角弯了弯,但随即就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声音清脆,无比响亮,生生给他脸上留下红色的手印。

  自己眼下与阮久久这般处境,不该有一点觊觎之意。

  他眼神冷了冷,将阮久久的手固定住,叫她不能乱动。

  终于从山林走到那怪石出口。他将久久放到背上,勾腰一点一点跪着爬出山洞,再踏过溪流,看到阮信和阮父,他才放松了一些。

  阮信将师傅靠到树干上,用溪水细细擦洗他面上,又给裸露的伤口涂上药。听到水浪的声音,才抬起头,见小姐还挂在顾安身上,也只是看了一眼就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你日日待在她身边,这话不应该我问你么。”顾安有些恼。

  “我...我只知道她约莫是吃了药。”阮信低头,声音愈来愈小。

  “什么药?”

  阮信摇了摇头:“其余的小姐未曾告诉我。”

  “没告诉你你就不会问么?今日若我们再来迟一步,带出来的就是伯父和久久的尸体了!”顾安无端上脑的怒气无处发散,此刻说了出来,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他小心翼翼的将久久的身体也靠在了树干上,拿起上药一同给阮父密密麻麻的伤口敷了起来,“不好意思,刚才不是指责你,只是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阮信不多言,只是在他说出那句话后洒药粉的手缓慢了一瞬,敛母、目淡淡回了一个“嗯。”

  前后望去皆是丛丛密林,顾安思虑片刻,就用剑砍了数十根竹子,又用绳子将他们固定,做成伐的模样推入水中。

  “眼下没有车马,伯父又伤的极重,他们也指不定找到这出路,我们还是早些离开此处,再寻个大夫才好。顺着溪流飘下去有个小镇,不在瑞王管辖之内,我也恰好有熟识的朋友在那儿能照应一二,待伯父和久久的伤治好,便去与伯母会和。”

  阮信又一声不吭的将师傅背上木筏。

  顾安有些懊恼自己的心直口快戳到别人的心窝子,明明也不是这小子的错,可他看到阮家如此,却止不住的生气。

  一路顺着溪流向下,眼前景色从山川木林变成茵茵绿草,终于在一处村落停下,下木筏时,顾安忽然发现水好像缓缓涨了起来,遥遥回望他们逃出时的那个山洞口,只见底部已经被淹没,他这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天然的通道为何无人发觉,原是自汛期消失,于浅水处显露。

  三桥城消息全然封闭,他们在河边捶打布衣的婶子处问了最近的大夫,便匆匆朝那儿赶去。

  第36章

  简陋的瓦房里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 他耳朵微动,望向急促的步声处,菊瓣似的皱纹挂在他苍老的脸上, 一双慈睛却炯炯有神。

  顾安疾步生风踏着门槛而进,眼神恳切的看着他:“请大夫看看这二位的伤势。”

  老大夫步伐矫健, 凝神先看了阮信背上的阮云岭, 一手摸花白长须,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鼻息,手脉, 他长息上的手一顿, 对着阮信道, “速速随我来。”就往里屋去,又偏头同另一处小房间里矮矮的身影道, “静儿, 这背上的女子你且瞧瞧。”

  顾安也知伯父伤重,虽说看着那名叫静儿的医女年纪小有些不靠谱的样子, 但还是抱着久久就随她进了另一间看诊的屋子里。

  静儿是个肉墩墩的可爱小姑娘,十二三的模样,她笑吟吟的看着眼前俊男美女,不遮掩的打量着, 待到久久被放置在一张简单的木床上, 她便仔细的看起了面色泛红的她,摸着脉象, 孩童一般的脸上终于认真了些。

  她边看边说:“你放心, 爷爷是知晓这病症我能看才交于我的。这也说明这姑娘现下无大碍。只是那位阿叔看模样伤得不轻,因此爷爷才亲自看诊去了,你且放下心。”

  顾安有些惭愧的颔首:“谢谢姑娘了, 那现在她如何了呢?”

  “无大碍,只是这药服的有些混杂,上次我见着这个还是村西头的吴婶子同她夫君闹别扭呢,”静儿忽然笑出了眼泪,“然后吃这药吃多了半夜找我爷爷来消火气。”

  “什、什么药?”顾安茫然道。

  静儿脸上忽生出几丝古怪之色,她看向一旁的顾安一脸疑色真像是不知情的模样,小声问道:“你当真不晓得?”

  又嘟囔道:“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夫妻间的情趣呢。”

  顾安忽然就懂了什么意思,艳红从耳根弥漫到眼角,却在一瞬后又青筋乍起。

  静儿却还一本正经的说:“这东西啊,是用人参、鹿茸、肉苁蓉、阳起石、牛鞭...做成的,易让人血脉偾张,有春事之心,应当还被人下了些致人昏睡之物,所以才成了如今模样。”她说这话时一点儿也不害臊,不想十二三的小姑娘,倒像饱经风霜的老妇人。

  静儿的话如柴火一般,顾安看着木床上青丝湿尽还不断出着虚汗的久久,怒火步步攀升几近要燃尽了自己,他抄起腰间的玄霜宝剑就想要冲回三桥城宰了那杂种,可却发现自己一人之力如何又能宰他个七零八落。

  上次是他口出狂言说城外有大军压阵,再趁那杂种之虚才能将他绑了。他想他那时就该将之千刀万剐再扔进油锅里用裂火炸成渣滓再混进猪饲料里喂了。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经历万分煎熬:“好,我知道了。”握剑的手却越来越紧。

  静儿悄悄挪动了自己坐诊的板凳,一生也不敢吭了。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惹旁边这男子忽然变了面目。那身上浓郁的恨意,遮不住啊...

  难不成...他媳妇儿是与别人吃的这药?她忽然觉得顾安头顶绿油油。

  啧啧,红杏出墙呐,她瞧着床上静躺的久久,想着这位姑娘若是未被药力控制,定是明媚皓齿,一笑嫣然的模样,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顾安,心想着不过这抛弃如此俊美的夫君,这姑娘怕是有些心眼子瞎了。

  静儿给她开了几剂催吐与降火的方子,将未吸收的药物吐了些后,便对着顾安道:“其余就凭她自己了,挨过药效就会醒来。”又伸了个懒腰,“我先去休息会儿,你且守着,将厚被子捂着多发发汗,待她醒来,再将这些药一起熬了去喂她服用就好了。”

  顾安应下,又去看望了阮父,见老大夫扔在更换伤药,便转回来守着久久了。

  受药力折磨,久久仍时不时发出声响,身体也不止扭动。身上的被子一次一次滑落,又被顾安一次一次盖好。

  良久后一声叹息:“是不是我不该离开的...”

  窗外洋洋洒洒的光影透过一颗老梧桐斑驳的洒在床上,阮久久醒来已是第二日,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感觉脑中仿佛有榔头在捶打头骨,她想撑起来自己,却发现全身无力,微微歪头后却看到了熟悉的人。

  顾安,上次在南山军营里,她不想见他,此刻他却又趴在床沿一角,侧头闭着眼,未曾刮剪的黑短胡茬在那张还能看见年少模样的脸上有些突兀,上好的绸缎衣裳上皱皱巴巴的,还擦破了几个破洞。

  似乎是被她醒来的动静惊动,稠密的睫毛微颤,有醒来的迹象。

  阮久久不知该以何面目面对他,便闭了眼装作还在昏迷。

  顾安揉了揉眼睛,迎面灿烂的日光将他困意击退,他又探手试了试阮久久的额头,再无发汗的迹象,才站起身来活动筋骨。

  昨夜趴睡一夜,他颈处酸痛无比,走至栏栅木板围成的小院里耍了一套灵动的五华山炼体剑招。

  简陋的小院左右两侧皆种了小菜,绿油油的嫩芽儿争先恐后的向外蹿。挤的他只能远远的站在最前头小菜最少的地方。

  阮久久轻悄悄起了身,披着白色斗篷依靠在门旁,看着一如从前疏狂潇洒的剑招,有些东西仿佛化作云烟从她心中消逝了。

  算上南山军营那次,顾安已经救了她两次了。

  她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救命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她是懂得,况且不知昨夜是怎样的一番险况,她这次再对顾安横眉冷目,自己于理于情都不对。

  至于年少往事,就只当随风飘逝吧。顾安于她而言,不再是欢喜之人,不再是少年旧友,只是萍水相逢的助她家中脱险的贵人。

  她想,这样就好。不过心口似有针尖插入,微弱的痛意在那一瞬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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