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尖在圆桌的灰尘中细细指出一条隐蔽的小路,那时她幼时同玩伴们一起时发现的,可以避开街道直通三桥城的后山。
“你明日就出发,陆府那边我来拖延,不会让他们发现。记住,要尽量避开巡逻士兵,东西少带,你再去通知红药他们,将行李收拾好。”
阮信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握着带刺的桃枝,他几近掰断了它,却是等到阮久久走远,回到了自己屋中也没有将它拿出。
浓浓黑夜掩藏了许多东西,所有肮脏的,光明的,在此刻通通都被深深的埋藏叫你分不清。
怎么办,他觉得自己的心思好像见不得天日。
他将那桃枝置于布满灰迹的桌上,只见白日里娇嫩的粉白花瓣已经脱落,只剩零星两叶挂在上面,同蔫儿黄的花蕊作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小姐的时候,他们一同出城,她扮做男装活泼的性子让他忍不住的偷看。
后来是什么呢?
好像是她说要与自己和老三轮流驾车后,真的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食言。
再后来...
他傻傻的笑了一下,低头看向身上被他一次次摊开铺平又一次次叠好的鸦青色长袍。或许这对小姐而言不过是一点点溢出的善意,只是不小心滴落到了他身上,可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全部了。
他又看向那朵凋零的桃花,心里暗暗道,幸亏没有送出去,不然小姐该笑话自己了。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当那个少言少语的阮信吧,他不过是一个孤儿,有些东西,于他而言太过奢望,越是努力捏住就流逝的越快。
回到别枝院的阮久久踏进屋中就将门窗关的死死的,她总有种感觉,有人在一直盯着自己。
她拿出那个方盒,将其中的药丸放置到一块帕子上,又从腰间抽出泛着冷光的小刀,将药丸一分为二,又一分为四。
她知晓这药丸肯定有什么蹊跷之处,可既然药丸已经送到她手上,那让孙仕送来药丸的人必然也就知道了,而且那人...不是陆郜就是陆上兴,她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可此时她没有些反应,只会更让他们对父亲不利,对阮家不利,而且明日要送母亲他们出城,就必定要有人在这里拖延,好不叫他们起疑心。
所以...她打算将计就计。
阮久久猜的没错,此时被她想起的陆上兴正在房中品着酒,身旁一披着牡丹粉色轻纱的美人,婀娜多姿,步履之间尽显风情与起伏的曲线,正翘着兰花指同他鸩酒。
“老爷,再来一杯嘛。”鸩着酒,美人就轻轻坐上了陆上兴未残的那只腿上。
此时,门外有人声传来:“陆少爷。”
“进。”
美人见怪不怪的模样,依旧搂着陆上兴的肩头,一杯又一杯的给他喂的美酒。
“她将药丸带回去了。”
陆上兴脸上露出一抹恶色,心中炙热的火焰饶绍,他衔住美人柔弱无骨送酒的手指,用舌尖轻轻吸.吮舔舐。
传信之人自觉关上了门,守在了门外。
门内断断续续传来声音。
“老爷~奴家扶您上床去吧。”
“不去,就在椅子上。”
“这,这您要奴家怎么来嘛。”
“珠花,你怎会不知?”
娇声阵阵,喘息声也阵阵,男人的声音与女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暗沉的夜里,他们在沉.沦。
“呼...下次...不要穿这么多了知道吗?”
又一声女人的尖叫传来,是肉.体撞到木头的声音,随即是瑟瑟发抖的声音,“老爷,奴家知道了。”
守在门外的家仆十分有默契的离门远了两步,心中默默感慨,少爷真是喜怒无形。
那阮家的小姐,怕是要遭殃了。
第33章
陆家的后院里有一块禁地, 进着不论是谁,第二日必定是会从陆家消失。
从前有几位偷腥的婢女和家仆,就是这么没的。
因此那里常常寂静无比。
今日却传来阵阵水声。
偌大的汤池里冒着热气, 两个光着膀子男人趴在池边,水中时不时荡起水花。
陆郜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却不往自己口中送, 他柔声蛊惑,“瑞王殿下~”便将手伸到另一男子面前。
另一男子就是起了造反之心的瑞王了,他同样也是当今圣上亲弟赵兴德。
瑞王方脸蓄须的年纪四十左右, 鼻直口阔, 面若朗星, 手臂乃至上半身看起来孔武有力,他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享受之色, 探头想要含住那晶莹欲滴的葡萄。
陆郜却是往后一躲, 葡萄便又离远了两寸。
瑞王丝毫不气恼,反而滑动身体向前靠去。但陆郜偏偏不让他追上。
于是两人就开始了你追我赶, 外头挂着莹莹月亮,汤池之中则激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但不一会儿,爽朗的大笑就在空中回荡,瑞王从陆郜身后缚住了他, 粗壮的手臂与细长的臂膀重叠, 他握着陆郜的手,将那被池水溅湿的葡萄送到自己口中。
“你真是个调皮鬼。”
大半的皮肤触碰着,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 彼此都不想打破此刻的静谧。
但一会儿后,瑞王就忍不住开口:“你将我与你用的药给你儿子干甚?”
陆郜转身,用指甲剪的干净的手指在瑞王胸膛上慢慢打着转儿, 一圈又一圈。
瑞王低沉了嗓音:“你挠得我心痒痒。”
陆郜用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他,声音里带着点魅惑的说道:“现在可不是你痒痒的时候。”
他又趴回了池边,微微扬起下颚,“给他,自然是让他找女人咯。”
瑞王很自觉的移到陆郜身后,用柔和且有渗透力的手法给他揉起了肩膀,“阮家那小姑娘?你们父子将他家弄成那个样子还想纳了她不成。”
“哼,就你那陈腐的想法。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东西就是要这样才有趣?就像老鹰抓蛇,那蛇不挣扎两下,老鹰还不愿意捉了呢,就是要看着它疯狂游走,摆动身体,再叼起来让它感受到悬空无力之感,这才好玩儿嘛”,顿了一下,陆锆低下尖细的下颚,细长五指撩起一阵水花,滴滴答答往瑞王的身上淋去,“反正它也逃不出手掌心。”
他一双眼温柔似水,好像是在说阮久久,又好像不是。
“是是是,我陈腐我不好,那今日...能不能多陪陪我?”瑞王言语间透露着几分讨好。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想不到瑞王府中美人无数竟还有龙阳之癖,想不到他平日里威风凛凛手握重权竟然肯为一个阴柔男子折腰到如此低声下气,甚至还沦为捏肩捶背之人。
陆郜喉间发出一声轻哼,不答瑞王的话,而是换了个话头:“那莫家的女儿如今行到哪儿了?”
“今日应当已经送到王兄宫里了,我估摸着是要封她个才人当当,至于后头,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啧啧,这样好,这宫里的水搅的越混越好。”他笑不达眼底,俾睨众生般扬起头来享受着肩处的捏按。
“是是是,我的心肝小宝贝,走,咱们擦干了去床上?”
“你呀你...是你府中王妃满足不了么?”陆郜嘴上不答应,身子却实诚得很,在瑞王搀扶下赤.身裸.体的从水中踏出,他苍白的身上泛着水光,像是一块寒玉。
瑞王略显愧疚,揽住陆锆腰身就是横吻,间或喘息中道:“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其后,汤池中便阵阵兴起不可言说的声音来。
第二日,陆郜从沉醉中醒来,略瞧了一眼躺在身旁的瑞王,就去了牢狱中。
因为下属来报,阮云岭求见。
他一脚踢开牢狱的木门,微微弯下身子,“阮兄,怎么,今日想开了?”
阮云岭这几日没有向从前那样冲动的闹腾,自然也没有受到毒打。他眼神清醒了些,听到陆郜的声音头颅动了动,牵动绑住他的锁链“铃铃铛铛”响起。
陆郜作悲愤之色:“你们这些人不要命了么?怎么能把我情比金坚的阮兄用如此冰冷的锁链锁着?还不给我解开。”
一旁的随从弓腰候着,麻利儿的上前给阮云岭开了锁。
陆郜蹲下身来看着肮脏凌乱的陆郜摇了摇头:“你说你早让人找我不就行了,凭我们的交情,我自然要给你最好的待遇。”
阮云岭清冽的目光盯住陆郜,冷笑一声:“是,陆大人权势滔天,自然是对兄弟极好的。”
陆郜笑了笑,不以为意,“你早这么乖不就好了。”随即又转过头对身后的随从命令到,“备一间暖阁给我的好兄弟沐浴去。”
他又扶额:“哎,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关着你的...你知道的...我向来就欣赏你,可你闹腾的太厉害了,有个词叫杀鸡儆猴,你非得当那只鸡,我也就没办法不对你下手了,你瞧这两日你乖乖的多好?等——”
陆郜话还没说完,阮云岭就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