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他断了那不该有的心思,叫他滚开,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么狠的话,久久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或许,他就不该有让她原谅的希翼。
“你...你等她养好了,帮我将她送走吧。”他歪过头去躲开张秉探寻的眼神。
张秉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顾安道:“你们这两个人就不能有什么事说开了?多大的事儿啊这么多年过不去,大不了吵一架喝壶酒,只要不是血海深仇没什么不能解开!”说着就要去拉顾安起来,“走,你给我起来,我看你也休息好了,找你那兄弟去,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就赶紧道歉!”他实在是见不了这种怨恨而不解的场面,边掀被子边吼道。
顾安咬着嘴唇死死扯着帐子,愣是没让张秉拉动他分毫。
“你你你...不会是抢了人家媳妇儿吧?”张秉见他这架势只好松手,咬着牙猜测道。他想如果真是这样,那顾安就是活该!
可顾安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张秉捏捏眉头,拿他没辙:“你有没有什么话,我给你带过去。”
“没了,”顾安转过身,背着张秉潸然泪下,哀恸无比,“你让汪直再给她看看就送走吧。”随即闭了闭眼就躺下不做声了。
“行,你要知道这送走你就别想见了。”
不见了,他再也不见了,再也不要到她面前惹她心烦生气,他一定滚的远远的。
第24章
阮久久在梆硬的军行床上躺了许久, 实在不适便翻身,却不想怀中环形玉佩掉落,她盯了它两瞬, 想起这是顾安的东西。
她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光又要昏暗下来, 她身上舒适一些便穿了鞋朝帐外走去。
掀开帘, 却冷不丁碰到了顾安。
她抬头,他低头。
她眼中冷漠,他眼中伤感。
她伸出手说:“还你。”
他着急给自己找着借口:“我只是路过...”, 却在见到玉佩后默声。
她见他没有反应, 便拉住他的手, 将那枚温润的环佩挂在他的手上,随即又迅速离开。
顾安能察觉上面的那一抹温热, 可心里却越来越冷:“久久, 我们少年相识,一同长大, 这不过是...我作为朋友送你的礼物。”
久久斜眼嘲讽:“朋友?顾公子当真还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
“在你领着你那位未婚妻于我面前时,我们这辈子都再没有关系,你懂吗?”
“这玉佩,反正我拿着也嫌脏, 不如就送给你那位未婚妻吧。”
又是无言, 又是沉默,阮久久冷笑一声, “唰”的关上帘子。
独留顾安一人的寂寥。
阮长安是训练完毕后来瞧妹妹的, 那时天已黑的透彻,他从远处来到营帐门前,瞧见一黑影, 走近后才发现是顾安。
“顾公子,”他眼眸看向顾安,充满着盈盈笑意及几分尊敬,“应当要这么叫你,认识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没想到你就是勇毅候家的孩子。只是顾公子,我妹妹向来是直肠子,不喜与人弯弯绕,我虽不晓得当初你二人发生何样事情,却也晓得,能让久久生气如斯,你定是侵犯了她的底线。”
顾安眼睫微颤,他其实知道,知道自己犯了错。
可,还是祈求不要完完全全断掉二人之间的联系,他太舍不得。
“所以,不要逼她?”阮长安利剑在侧,稍动,便寒光粼粼。
顾安察觉其中警告之意,他稍稍侧目,审视这个离家出走的阮长安。他其实很少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因为过去在三桥城的时光,他目之所及,阮长安永远都是笑着的。
他从未对自己释放过不喜的态度,起码是在阮久久和自己感情尚好时。
阮长安也察觉到顾安的审视,他敛眉收目,微微叹息:“起码,顾公子看在我们在三桥城的情谊上,莫要用权势压人。”
顾安这才明白,他是怕自己逼阮久久成为自己的夫人、亦或,某个可有可无的女人。
“大哥放心,”,顾安沿用了再三桥城时的称呼,“我永远不会逼久久的。”
阮长安没有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夜里风大,你还病着就快些修养吧。”
而后,顾安看着阮长安进帐,随即掀起的帘角里露出了一丝笑脸,那是对亲人的眷恋,或许,从前她看自己时也曾如此。
阮长安进到账内后,就好似一点都没变过,他依旧如在三桥城般,在妹妹不开心时会作些乐子与她。
他像献宝一样将怀中油纸掏出,递到妹妹跟前,眼睛亮晶晶,“你猜这是什么?”
阮久久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兄妹二人在阮府的时候,哥哥也是这样,得了什么好东西就送到她跟前。这几日的惊险与疲累全都抛之脑后,人也松散了下来。
她也很配合他,皱着眉头装作思考的模样:“是什么呢?”
“当当当!这可是我用我自己的饷银换的。”阮长安揭开食盒,一脸骄傲。
一只金黄欲滴的烤鸡还滋滋冒着油,皮上焦焦的,一看就是刚出炉就拿过来了。
阮久久也应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两人之间此时和和睦睦,再没有前几日那样针锋相对的争吵的痕迹。
阮长安给久久撕下一只鸡腿,用帕子包起来递给妹妹:“来尝尝,这可是我特地拖采买的兄弟带回来的,我找了后勤处的兄弟专门教我烤的呢。”说着就将妹妹扶到床边坐着,自己则端了个木凳将食盒放在炭火旁温着。
久久眼皮一抬,有些不可思议:“你烤的?”
她看了一眼阮长安,又看了看手中色泽匀称的鸡腿,吧唧咬下一口。
阮长安就这么看盯着妹妹的一举一动,到她吃下的那一刻,就赶紧问道:“好吃吗?”
看得出来,他无比期盼这个回答。
久久低着头,一手扯着身上的紫袍,一手拿着鸡腿,她笑道,“好吃的。你也来一口。”
阮长安却是怎么也不肯,他手不停的将肉一一撕下放在干净的盘子中:“妹妹快吃,这样才能好起来。”
久久看见了他小心翼翼吞咽口水的样子,边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撇过头去,终于决定了什么:“岁日将至,明日我就要启程回家了,你在这儿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时间,给家里写写信。”
阮长安仍旧不抬头,一股脑的撕着肉,嗓音却逐渐沙哑,他迟迟才回了一声:“好。你在家好好照顾父亲母亲,若明年打了胜仗,我定是第一个回家报喜的。”
久久看了看他,觉得哥哥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
第一天来南山军营找阮长安的场面又倒映在她面前。
他红着眼说:“每回见你虎虎生威的耍着刀枪剑戟,我便好生羡慕”
“哥不想总被你保护着,哥哥也想在你身前挡着,替你挡住那些危险”
“久久,我真的考不下去了...”
“可是我才二十岁,我无法想象往后几十年被一场场考试蹉跎,而后千辛万苦做个小小的官,又或者花上家里一大笔银钱去买个小官,在父亲母亲的庇佑下载三桥城过一辈子。”
阮久久从那些话里走出来,看着眼前卖力撕着鸡腿肉的阮长安,终于释怀的笑了,她将手中油滋滋的大鸡腿揪下来,递给了阮长安,而后眉眼弯弯道:“哥,吃下这个大鸡腿,给咱们阮家争些功绩来!”
油滋滋的鸡腿递到跟前,阮长安吸了吸鼻子,大口咬下鸡腿,那一刻,唾液混杂着不知名的情绪,一起被咽了下去。
他其实是害怕的,害怕家里没有一个支持他。可眼下,不用怕了。
后头他又与阮久久说了些话,在那些话后,帐内忽然变得寂静下来。
与帐内阮家兄妹的热络不同,顾安一个人回到了张秉那里。
而那天后,顾安没有找过阮久久。
第三日,凤岭县县衙门口。
阮久久是来看王秀与张雨生的处理结果以及领用自己的盘缠。
却不巧,又在凤岭县衙外看见了正下马的顾安。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想,要舍弃,就要舍弃的明明白白,何必做些表面样子
而下马的顾安,以为自己能放下了,却依旧心中鼓声大震,他急忙忙的解释:“我与此处李县令为好友,今日来是找他有些事。”
阮久久闻声扫过他一眼,像是在说:与我何干?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奇妙的气氛,在捕快的带领下前去李敏办事堂。
李敏两撇小胡子正瞧着手中文书一撇一撇,瞧着便知道气呼呼的。
底下来人通报时,他抬头看去,却将两人一同来了,于是站起身来笑到:“真是巧,你们怎一同到此。”
于是便打算让顾安去一旁偏房等他。
但顾安进来后却摇了摇头道:“无碍,我与这位是旧识,就在此等你罢。”
阮久久双拳攥紧,她一双眸子凌厉的射向顾安:“旧识?恐怕我与顾公子,并不相熟,您还是去别处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