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车马交于阮明阮信两兄弟,阮久久则转身掀开门帘进了马车里面,她看这那熟悉的木盒子,忽然有些无语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这东西还是我给小姐收拾进去的呢,没想到被放在马车上了,还好没叫那老贼偷了去。”
阮久久这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跑到她的包袱里的。
她将那盒子接到手里仔细瞧了瞧。
盒子虽不打眼,里头垫着的却是柔软丝滑的丝绸,将那莹润的玉佩包裹其中,好不华贵的样子。
华贵?那这东西岂不是很贵咯。
阮久久黑眼珠子转了一圈,神思一转,就打算到了县里或是城里,找个当铺将它卖了吧,也好,眼不见心不烦还能当盘缠花,这东西也算是物尽其用了。霎时,她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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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隆冬,兵营里却依旧“热气腾腾”冒着雾气,士卒淬炼已久的铁臂将那头窄如尖的眉尖刀挥舞的赫赫生风,像要把空气划破成两半,他们口令震天,“血不流干,死不休战!”“犯我大霖天威者!虽远必诛。”他们的声浪震破鸟林,叶林“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阮久久等人行至一处悬崖,望着那不远处一处被山林围绕的盆地里黑如蚁的士兵仿佛重叠了成千上万个,前后左右行进姿态一模一样,仿若有一只无形之手在上面操纵,那威压令她还未近前就有些害怕。那骑兵坐下的马匹“哒哒”声穿透山底,哪怕距离如此之远,也可见蹄下激起黄尘久久不安于尘土之中,手上弓箭则如惊雷般震耳离弦。
她只觉的那“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的场面栩栩如生的放映在自己面前。这是阮久久活过第十七个年头里头一次看见这样壮观的场面。她有些心揪,又有些心神向往。
阮长安会在这里吗?会的吧,哥哥,你会在的吧。
正在|操练的阮长安感觉心神一悸,行动有些滞涩,但很快又挥动起了长刀。
他不知,他的家人,正不远千里,离他越来越近。
阮久久急不可耐的疯一般驾着马车朝那里疾驰而去,荒烟野蔓,鸟雀惊飞,寒蝉凄切,终于离那演武场只差一步之遥。
木柱搭成的大门处一高一矮两位士卒正以冽冽目光盯着他们这行不速之客。尤其是阮久久下了车马作势要冲进来的样子。
她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还是阮信下了马车,找到她身前,将那目光挡去,说道,“两位仁兄,可否借问一下这营中可否有一位名叫阮长安的士卒,在下和这位,是他的弟弟,若两位认识,劳烦通传一声,谢谢两位了。”说完,还从袖口处暗暗递上一两银子。
阮久久这才觉自己不妥,退后两步交由阮信处理。
士卒见状,冷目温和下来,高的那个接过,“有些耳熟,我帮你问问”
阮久久一听,欣喜点头。又递上一封书信。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找,真的就找到了阮长安在的南山军营,布着血丝的眼框里被泪水盈满,连日的辛劳也仿若在此刻有了回报。她想,自己不能太高兴,万一只是重名了怎么办。
高个又接过,叫了一位路过的士卒,将信递给他,细碎的说了两句,才跟他们回到:“各位没有通行令,且在此等候,没有将军令,这里不让随意传送任何文书,我们先将此事汇报给将军,而后待他同意方可。”
小张将军此时正在营帐中看着沙盘,见一士卒跪地将信奉上,问道:“有何事禀报。”
“有位叫阮长安的小兵家属来探,希望能见小兵一面。”
“闲杂人等一应不准入内。”张将军拧眉回到,那信看也不看一眼。他见过各种各样想要入营的探子,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探亲就放人进来。
下属见状,拱手退出。
此刻军帐的布幔被掀开,一人披着银丝云纹的大氅,白狐毛将有些消瘦的下颚包裹其中,发髻高束,全身呈劲松挺拔之态,剑形眉近眼眸处直起锐利,到眼尾却是轻起弯钩,眼是桃花眼,微垂,挺俏,却见其中含着一层阴翳,是俊朗的模样,但又带着与这少年郎身姿不符的暮气。他有些嘶哑的,咳嗽了两声道:“等等。”
张将军于是先行让下属在外等候,而后才小声道:“怎么了。”
“也无甚,只是适才,似乎听到家中好友的名讳,想让您看我薄面行个方便。”顾安道。
“好友?这可少见你提起。”于是喊到了声外头的下属,“赶紧把门外等候几人请进客帐。”
顾安伸手拦住,摇了摇头:“不必了,张兄。已是许久未见,就不劳烦您了,让他们就此在营外见见,再安置一方睡塌就好。”
“那...行。”
顾安回首望着那军帐开合间留下的缝隙,那一刹那,他似乎从寂寥黑夜里跳动的篡火间瞧见那样一张脸,她笑骂,她眯眼,她挑眉,她戏弄,她眼中光亮粼粼看着万家灯火,回首对他说,“走,我们回家去。”
但他不敢再走到那人面前去,哪怕是作为故友寒暄一声。他怕,他惧,他也愧疚,也后悔。再说这寒暄了又如何,很多东西再无法改变了。
小张将军随军已十年,从兵卒到如今早已习惯了豪爽直接的做派,有些不解顾安的言行,他看他在原地低垂着头咳嗽,但也只好点头随了他的心意,又斟酌已久加上一句,“天寒,顾兄还是注意身体,这样侯爷也安心。”
下属听着命令变了又变,好一会儿才接到他们最终的决定。
此刻,阮久久他们在外已等候许久,看那夜色暗了又暗,不由得焦急起来。她自然不敢高声了去,于是低头抬眼看那守卫大哥,“请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我兄长。”
守卫叹一声:“小兄弟,这也不是我等能决定的事,这营中本就军令如山,管制严厉,你且再等等吧。”说着他就瞧那通传的弟兄过来了,人还未到,令就传到,“阮长安一会儿就来。”
一行人惊喜交错,纷纷拥抱在一起,连那马儿也甩了甩鬓毛,跺起脚朝空中吼了起来。
第15章
阮长安被叫出营时还有些发蒙,他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谁找我?”
“你弟弟,如何?那么漂亮的弟弟不认我可领走了哈。”领他的士卒真心实意的笑他,也心存一些家人能奔走来见的羡慕。
于是阮长安还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难不成是母亲父亲趁自己不在又生了一个?可这才不过半年,也不到能抱出来晃荡的程度吧。他想那么小,一会儿自己是该怎么抱呢?横着竖着还是斜着?会不会娇娇嫩嫩的不能碰呀?阮长安皱着眉头实在是想不出来。
待他迷迷糊糊的走到大营门口,又感觉不妥,万一是爹娘要自己回家怎么办?他也想家,可都已经进军营了,自己不想走,也走不了,于是停在大营门口踌躇半天思考对策。
那消瘦许多的身影听到他的脚步声瞬间就转了过来,衣袂在空中打了个璇儿,还未落下就见他那“弟弟”脸上漾开的笑意,眼睛像个月牙儿,都快眯不见了呢。
久久几乎是撞进阮长安的怀里大喊了一声:“哥!”
阮长安猛地被一团温热闯进,他已许久没有这样同妹妹拥抱过,两只手不知应该放到何处,最终磕磕巴巴放到了妹妹的背上。他嘴巴张大,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有那双手,紧紧抱住了妹妹,他听着怀里的人儿逐渐从无声到斯斯抽着气,到那抽着鼻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这可把他急坏了,忙拍着背道:“不哭不哭,谁欺负你了,哥哥给你报仇。”
这时的阮久久才有了个妹妹样,她抽泣着,说一个字就顿一声:“好,好多人欺负我。”那么长的路欺负她,坏天气欺负他,路上的石头欺负她,河里冰凉的水也欺负她,还有坏人也欺负她。
大概是害怕的,虽然一路没有抱怨过,虽然总是勇猛如常,可到底是第一次离开熟稔而温暖的故乡去到那未知而凶险的外头,于是离乡情怯之感也在遇到亲人之时尽显。
这还是阮长安第一次哄哭着的妹妹,他慌张又小心:“妹妹乖,妹妹不哭,哥哥给你打他们!”
阮久久忽然用力推开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她抽着鼻子吼道:“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知不知道父亲母亲好担心,我也好担心!”
长安一个踉跄,这才记起还有这茬,摸了摸脑袋,支支吾吾的不知作何解释,他只觉此刻脑子和嘴像是被浆糊堵住了。
“说话啊你!”哭过后她的泪水很快干涸,眼睛却依旧泛红。
“久久,我...”
“不听你说,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家!”阮久久此时心情激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喊到。
“久久,这不行的!”阮长安双手拜拜,急忙说道。
“怎么不行!”
他们周围早已有了许多人在看热闹,那个同阮长安很是要好的大黑脸听这里吵闹的声音也走了过来,朝周围摆了摆手:“都散了都散了。”而后又把阮长安一把扯过,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让他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