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头示意知道了,睨了一眼身后的大块头,这才轻声慢步的踏着木梯上楼。
迷香,铁丝,他们准备的很是齐全。
女人住的屋子自然是最好突破的,迷香从门缝下面徐徐吹进,谨慎的等待半刻钟后,男人才推开屋子,而大块头则守在门外,以防那三个男人醒来。
男人随意看了一眼床上,心中冷笑:这年景,出远门还敢睡的这么死。而后又借着夜色仔细搜寻起来,只见三个包袱依次放在桌上,椅子上和柜子里,那小小的一角从柜门和柜体缝儿中漏出来。找东西这事儿,对于男人来说太简单了,毕竟他已经做了很多次。
不过,他忽然反应到一点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察觉到的。
当然,阮久久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反应的了,当即天罗地网,红药芍药拿着两口大锅凶神恶煞的从床上蹦下来,阮久久则手握短刀,以雷霆之势从房梁上跃下,刚好落在了他的身后并将短刀横在他脖子上。
此刻他才记起哪里不对。
这屋里理应只有两个人的,自然,也应只有两个包袱。
外头的大块头听见动静就知道不对,转身就准备去帮忙,奈何第二间房里的阮明阮信早已整装待发,不等大块头发挥他唬人的功夫就将他从背后按在地下不能挣扎。
长刀脱手,大块头的右手也露了出来,阮信正好在他右侧,乍见从右半边衣袖里露出只剩一半的手掌,眼中露出丝丝惊讶,但随即看了一眼大块头长刀掉落的左手,便已了然——原来是装模作样。
另外一边的阮明瞧着阮久久那间屋子一副焦急的模样,生怕出了什么错,可看着自家大哥一点也不急的样子,又不知与谁说起,只好低了低头,用手敲了下大块头的脑袋,悄声说,“你说你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荒郊野岭的,干啥不好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呢。”随即也不给大块头说话的机会,就将一块破布塞进大块头的嘴里,叫他说也说不出来。
大块头本想说些什么,可这破布一塞,叫他有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泪汪汪的望着大哥那间屋子里能站上上风。
而楼下的小二看着这幅场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在夜色里看着客栈二楼那排几近失去木头颜色的栏杆,心一横,嘴一撇,紧着自己踉跄的双腿就往外头奔去。
阮信靠着栏杆也看见了那小二的动静,便出声道:“解决了没?”
阮久久在屋里哼了一声,说道:“早解决了,等着你们呢。”
“我们也解决了。”
相视一笑,是棋逢对手的感觉。
一根粗大的绳子被扔出来,阮信三步并做两步就将大块头捆了个严严实实,捆到最后,将大块头右手上的袖子放下,遮盖住了那处残疾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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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客栈里却灯影闪烁。
五张椅子并排而坐,十只眼睛审视着眼前两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大块头虽然不能说话,却仍旧呜呜呜的在嘴里发出声音,就好像他有什么冤屈似的。
阮信难得先出了声:“哦,对了,小二跑了。”随后又瞧了一眼大块头,总觉得当人面说下面的话不好,于是靠近了阮久久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发现的事情。
阮久久挑眉看了阮信一眼,似乎在惊异他的话怎么变多了,而后又摇摇头道,“知道了。”她可不信这伙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援兵,不然出现在此的,就不是眼下的几人了。
阮久久心里盘算着:一个腿有毛病,一个手有毛病,唯一一个算得上正常的就是自己绑的那人了。她仔细观察那个唯一正常的人,只见他没有丝毫悔悟之心,就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脚。布鞋不算破,但也算不上好,边角处还能看见缝纫的痕迹,顺着脚往上看他的衣衫,布丁上的线头一截儿一截儿的。
有老婆还是有娘?阮久久猜到。
终于,她开口问道:“姓甚名谁,店是你们的吗?”
男人依旧盯着自己的脚默不作声,大块头依旧呜呜呜呜叫。阮久久轻笑一声,对旁边的阮明说道:“把他嘴里的破布拿开。”
“好嘞!”阮明看着自己的大哥和小姐交头接耳的,心中止不住痒痒,这下接到活儿了,当即如猴一般蹿上前去。
阮久久沉稳的说道:“说吧。”
只见那沉默的男人终于抬起头,在给了大块头一个冷眼后,又转头看向阮久久,“有什么话问我,不要折磨他们。”
第10章
芍药和红药依旧如两个小糊涂蛋一样坐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往的眼神杀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话,十分渴求的盼望着小姐的解答。
阮久久看着两人像是求知若渴的学生,一人一个奖励了一个指节敲脑壳。
“接下来的事情,仔细听着。”
转而她又看向了明显是领头的男人,说道,“有些话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一二。”
听这话,那领头的男人目光如炬的看着阮久久,就像是要从她身上看穿一个洞一般。
阮久久根本不怵他凶神恶煞的眼神,继续说,“首先,阁下身边这三瓜两枣里有几个是能打的;其次,你们并非这客栈店家,但是不管你们是抢的也好占的也罢,官府未管,不代表你们就能在这里烧杀抢掠。”
阮久久还没说完,那大块头却弱弱的出了一声:“我...我们只抢了。”
在一旁死死看着二人的阮明嘴巴子鼓了起来,随后,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笑死我了,他竟然说他只抢了?”
阮久久扫了一眼二人,无语凝噎,顿感这大块头的脑子是被浆糊打了吗?抢难道没有错吗?只有抢他们就不用被官府抓了吗?这烧杀抢掠,哪一点拿出来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怎么还有个谁优谁劣了呢?还有这阮明,自己正说教人呢,他怎的给自己气势都破了!
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道,“最后,今天你们如若遇到的不是我们,你们可能会成功,但失败了呢?”正所谓生公说法,顽石点头,阮久久看这两人也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便存了感化的心思,“失败了你们面临的是大狱,是关押,是亲人的痛惜,邻友的唾骂。”
听到此话,那领头不但不领情,还撇了撇嘴,对她说的话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让阮久久恼火,这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我说的不对?你难道还有什么高见?”
领头人并不回答她的话,只说:“别废话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阮久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这里横起来了,她看着地上头一横既不低头认错也不理会她的领头,和一旁愈发委屈的大块头,有些苦恼,这该如何呢?
送他们去官府?他们本就急着赶路,这去官府路上一来一往指不定要花多少时间,等她再去找阮长安,那指不定他都被送到哪儿去打仗了。况且他们也是受害人,待到官府受理收押这些人,得到何年何月。
留他们在这儿呆着自己明日启程离开?不行不行,那下一波再来住店的人岂不是还要被宰一顿。况且她眼下既已知晓此事,便不能放任不管。
阮信借阮久久迟迟不下决断,便开口道:“公子,借一步说话?”
阮久久应了一声,在阮信叮嘱阮明好好看住两人后,跟着他去了客栈大门外。
“有什么话,说吧。”
“在下也不与公子绕弯,今日这几人,我想,可放。”
“为何?”
“他们不伤人不取人性命,此为一。世上多苦命之人,抱团取暖也实属常见,且我们有要事在身,今日警告一二就好,明日...明日我们还是按时启程吧。”阮信不自觉捏紧手心,他有些怕眼前从未吃过苦头的小姐非要分个是非来。
阮信是不希望阮久久管这件事的。他知道那伙人为何占这偏僻小院,靠打劫度日,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出来他们平时是怎么生活的,他可以感同身受。
因为,他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所以感同身受。
他们这群人生如蝼蚁,只需要一点点希望,就可以顽强的生活下去。可惜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残忍,连那一点点希望,都要给剥夺。他们的命太贱,一颗金瓜子就足矣夺取。他也不敢找严老板要个说法。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儿,做了也只能送死。
阮久久眼睁睁看着阮信神思飘忽,没有戳破,抱着双臂等着他回神才回到:“给我个理由。”
阮信思虑片刻:“他们口音不似本地,身手也算不上好,在城中随义父安置流民时在下便时常见到这类人。如今恐也是因为生计,故请公子放他们一马。”
阮久久斜眼看了他一眼,而后黑色的瞳仁盯着地面,在阮信紧张的神色下说道:“哦?真的吗?”
阮信一路上说过的话都比今天要少,他听出阮久久的不相信,于是憋了半天只好道:“其实那领头的男人他跟我大哥很像,也像...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你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