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践祚七载,膝下的子嗣相对来说是稀薄了些。
打住!
顾静姝闭了闭眼,赶紧将发散的思绪收回。
不论是什么缘故,总归目前这些都与她无关。
太后的寿辰将至,姜令音将一部分的事宜交给她来处理,她也闲不下来。
不过说实话,姜令音身为皇后,除去独占圣宠外,行为处事倒也无可指摘。她并不将宫权紧紧攥在自己手中,反而会往下放权。
譬如她,如今还在管理着尚服局和尚仪局。
倒不是姜令音心大,而是她自信——如今能将权力放给她,往后也能收回去。
毕竟,尚仪局的尚仪是她的亲信。
顾静姝所作所为,都逃不出姜令音的双眼。
不过这样也好,对顾静姝来说,她行事起来也没有后顾之忧。
……
杏林宴上,帝后携手而来一举,很快在朝野中引起了诸多的议论。
但这些姜令音并不知道,她的心神和注意力此时都落在了沈清砚身上。
她没有刻意避讳过任何人,但也没想到会与沈清砚单独碰上。
二人这会儿正在勤政殿的台阶下,沈清砚是新封的探花郎,入职了翰林院。他此时正穿着了一身官服,手上还捧着一本折子,想来是入宫来求见扶喻,或是被扶喻召见了。
姜令音之前在勤政殿外也遇到不少朝中的大人们,但她没想到这么巧,甚至这么快就碰到沈清砚。
“微臣参见皇后殿下。”
比起怔愣的姜令音,沈清砚的反应称得上迅速了,他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姜令音想过从雍州离开后,再次见到沈清砚会是什么场景,那时候,她大概已为人妇,若是夫君品阶高,或许刚步入朝堂的沈清砚见了她,还要尊称她一声“夫人”。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入宫,会成为皇后,以至于如今有了君臣之别。
“平身。”
姜令音含着笑,微微抬手,“恭喜沈大人高中。沈大人终究是没有辜负这些年的寒窗苦读——父亲的在天之灵,看到沈大人的今日,想来也会欣慰吧。”
她口中的父亲,亦是沈清砚的师傅。
说来,按照这个辈分,沈清砚还是她的师兄。
沈清砚比她年长两岁,姜令音记事起,沈清砚就行过拜师礼,喊她父亲“师傅”。她记得自己的父亲生前,在一众的学子中,也最是喜欢沈清砚,并一直对他寄予厚望。
可惜,她父亲去世的早,没能看到这一幕。
“多谢殿下。”
沈清砚仍然垂着头,听她提及师傅,似有一怔,但很快接过话:“过几日,微臣会回雍州,亲自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傅。”
姜令音的父母是在雍州亡故,故而,尸首并不曾迁入姜家的祖坟,而是葬在了雍州。
思及此,姜令音眼眸蓦然一暗。
她被姜家人接回绥安侯府后,她名义上的祖父便打算将她父母的灵柩迁入姜家的祖坟,但此事被她拦住了,当时她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改变绥安侯的心意,或许是觉得她待价而沽,不想与她生了龃龉,总之,此事不了了之。
但她封了皇后没过几日,绥安侯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往宫里递了牌子,人没进宫,但给姜令音带了句话,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让父母重回姜家。
她以父亲临终前的遗言为由,拒绝了。
所以,她回到长安后,已经好些年没有祭拜过父亲和母亲了。
见她沉默,沈清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妥之处,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殿下放心,除了微臣,学堂里的师弟们也时常去看望师傅和师母……”
他的本意或许是希望姜令音不要伤感,可这话却又透着一种除了姜令音外,其他人想去、随时都能去的意思。
姜令音当然知道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所以她看着有些无措的沈清砚,忽然轻声一笑。
沈清砚下意识地抬头,总算对上了姜令音的视线。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避开。
姜令音也算是近距离看清了沈清砚的面容——他的相貌比之姜令音上次见到他时没有太大的变化,许是已经及冠,他的面容更加硬朗了些,下颌的轮廓也格外明显。
她在看沈清砚时,后者自然也在观察她。
姜令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但有些许的复杂,高兴、释然等许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大抵是看她过得很好,为她高兴吧,或者,他是否后悔呢?后悔当初拒绝自己。姜令音目光微动,弹了弹织金绣花的衣袖,她微敛笑意,语气随和:“沈大人近来可都安好?”
“劳殿下关怀,微臣一切都好。”沈清砚重新垂下眼睑,说完这一句,他稍稍迟疑,“殿下可一切都好?”
姜令音“嗯”了声,再没有多余的话,她重新抬起步子,往台阶上踏去。
台阶之上,站着几位侍卫,其中一位便是苏穆清。姜令音知道,他将方才的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只是他,还有殿内的那位。
她每每这个时辰来,御前的人已经习惯了,更别提沈清砚今日也被扶喻召见。
说不定,今日她遇到沈清砚便是他安排好的。
他一直没派人出来打扰,远远看着这一幕,是想试探她的反应吗?
姜令音一边估摸着,一边毫无阻拦地走进勤政殿。
但出乎意料的是,殿内空无一人。
她转过屏风,绕到书房,却见扶喻正伏案批阅奏折,而庆望在一旁研墨。
殿内出奇的安静,听到她的脚步声,庆望停下手中动作,对姜令音行了个礼,便如常地退了下去。扶喻没什么反应,他今日似乎格外得忙,示意姜令音坐下后,便重新低头看起了奏折。
姜令音面不改色地坐到靠窗边的榻上,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窗外去看。
不意外地,她看到了站在台阶下沈清砚的身影。
他没有走上台阶,着人通传。
或许是在帝王面前刻意地避讳她这个皇后。
姜令音正要收回视线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愔愔在看沈清砚吗?”
只见扶喻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
想来,他一直都在注意着她。
姜令音没有否认:“方才遇上了沈大人,同他说了两句话。”
扶喻没有问原因,也没有问他们之间交谈的内容。
他只是问:“他从前唤你什么?”
也是“愔愔”吗?
扶喻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眸光犀利深邃。
姜令音神色一诧,继而掩唇扑哧一笑,“陛下觉得他会唤什么?”
扶喻神色莫辨。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调查的结果他已经仔细看了一遍。
女子与沈清砚不止是总角之交,甚至于她的父亲,生前很看重沈清砚,还是他的师傅。
二人从前关系亲密,非比寻常。
女子离开雍州时,还给沈清砚留下了一间店铺,供他考学。
沈清砚家境贫寒,生父早亡,生母缠绵病榻多年,后来得了女子的父亲和母亲关照,身体才有所好转,只是没过两年,与女子的母亲同时病故了。
两人失去了亲人后,来往更密。听说,女子的父亲是把沈清砚当成半个儿子在栽培的。
女子上面没有兄长姐姐,下面也没有弟弟妹妹,她父亲那样看重沈清砚,恐怕也生了别的心思。
扶喻不可抑制地去想,若非要守孝三年,女子与沈清砚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呢?
她与蔺淮与的亲事,是长辈之命,非她所愿,那沈清砚呢?
在她心里,沈清砚是她的什么人?若换成沈清砚,她会否愿意呢?
蔺淮与与楚家小姐和淳安县主都有所纠葛,可他又与女子定了亲,若非他选中了女子,礼聘女子入宫,姜家还会和蔺家果断地退亲吗?如果没有退亲,女子是不是就要嫁给蔺淮与了呢?
以她的本事,应当会将蔺淮与治得服服帖帖,会哄得蔺家上下都喜爱她吧——
姜令音的嘴角慢慢弯起了弧度,她扯着扶喻的衣袖,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颚。
一触即离。
“陛下在想什么?”
她仍然没有回答扶喻的问题,但这个举动却让扶喻的注意力转瞬回到她身上。
扶喻垂下眼眸,俯身的同时,指腹抬起女子的下颚,他的吻,落在女子柔软红润的唇上。
“想你们的过往。”他如实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姜令音心知肚明,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从容和镇定。
所以,她笑着:“可妾身更喜欢当下和陛下在一起的时日。”
第133章 有孕 “殿下有喜了。”
姜令音说完那番话后,似乎安抚住了扶喻的情绪。他没有再追问沈清砚与她的过往之事,之后也没有再在姜令音面前谈及过沈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