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叫柳夫人听了,越发地心疼她,“倘若你有个男人当家,哪里还要你这般受累?”于是也是起了几分想叫顾小碗招婿的话,但又怕唐突了她,终究是没有再提。
只是仍旧还是劝:“你到底三思,我听说是要往夜龙郡去,单是这路上走,顺利的话也要一两个月呢!来来去去,再作耽搁,不就去了半年的功夫么?”又想顾小碗花儿一般的年纪,如何要去在外头风吹雨打吃苦受累?只怕也是对顾小碗也是有几分真情意在,竟不觉就红起了眼眶来。
顾小碗见此,倒有些出乎意料,反而劝起她来,“好姐姐,你倒不用这样担心我。何况我这一次去,也不是一个人,多的是可靠可用的,我亲侄儿还在身边,倘若真有什么不测,那也是自己的命。”
原本前面还说的好好,后头又来了一句胡话,好叫柳夫人越发担忧,“你又胡话,你这样好的人,世间又难得出一个的好女子,将来是要长命百岁的。”
顾小碗自知那些个话说不得,自也不提,只捡了好听的来说,好不容易才将她给劝住了,又留着吃了午饭,喝了一回下午茶,领着她在自己这如今又是花又是草又是药,弄得四不像的院子里逛了一会,看一看这春色风光,才给送了回去。
却是觉得好身疲倦,往发满了大绿叶的梨子树下一躺。
周苗见她满脸的倦意,不禁笑起来:“小姨你果真不是那享福的命,早前咱俩在那外头逃命时,林子里不停歇地跑那么久,也没见你多喘半口气。如今叫你陪着柳夫人吃饭喝茶,你反而累得这般模样,不知道还当你是担了多少大粪呢?”
顾小碗听了没个好气,将身板子坐正了,笑问:“给温家小子带的,都收拾好了么?明儿一早就启程了,别到时候我要走了,你又说还少了个什么,叫我等你。”
“收好了,都在你的马车后头绑着,到时候你只管叫人卸下来就是,不要多麻烦。”周苗回着。
又说明日就要走,家中之事,仍旧是不敢怠慢,好些不放心,所以没休息多会儿,拉着周苗又里外转了一圈,一一交代着。
比如那杏花村的耕种事宜,五月收麦如何?或是散药材有的,仍旧还要王家父子多下乡去寻,小天牛那里也不得闲,乡下集上多去,哪样便宜就买哪样回来,如今也不拘是个什么,只要不犯法不伤天害理的,能倒卖的都卖。
周苗听罢,只觉得好生麻烦,“小天牛如今就在阿毛那里学认字,不如喊了他来,你倒不如直接同他讲了去。”
顾小碗听罢,摆了摆手,“我自己过去吧,你忙你的去。”然后便往门房处去。
果然见他两个趁着这下午春阳斜照,在影壁旁边摆了个桌子,正读书写字。
见了她两人都忙起身打招呼,阿毛更是问着:“小姐是要出去么?”
顾小碗摇着头:“不去,我和小天牛说些话儿。”不过见小天牛那一张大字没写完,见他就要起身来,便在一旁阿毛搬来的小椅子上坐下,说:“你先写,写完了我再同你讲。”
小天牛听了,谢了她,便专心继续一笔一划认真写起来。
只是才初学,虽握笔那手已是不发抖,倒也是稳当的,字也端正,但就是没得自己的风骨,跟所有初学者照着字帖葫芦画瓢一样。
但是对于才学了没多久的小天牛来讲,其实已经不错了,何况他也不要去做那书法大家。
待他写完了,阿毛便去收拾,小天牛也问起顾小碗,“小姐明日就要走,是有什么要交代?”
顾小碗颔首:“原本同你阿苗姐说,她觉得繁琐,让我直接同你说就是。如此,我想着也好,这家里本就许多事情她在管着,多了也累。何况你是家里一等一的买办,年纪虽小却是能担大任。”
小天牛叫她一夸,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姐您可莫要与我戴高帽了,就您对我的恩德,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使得。”
顾小碗闻言,不禁笑起来:“你也晓得,这些个话听多了不好意思?那你往常还总说。”又见阿毛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招手示意他过来。
阿毛不解,忙过来挨着小天牛正襟坐下,端端正正的,与一旁已经开始跷二郎腿的小天牛一比,一个好似落魄人家的谦谦温润公子,一个则是市井里痞里痞气小流氓。
然就偏偏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又最是要好,如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一样。
她也没去扳正小天牛的坐姿,反正各有各的秉性,倒不必个个都要一样。
只将他俩人身上的目光收回来,先与小天牛说道:“我这一次去,你也晓得少不得半年起步,这半年里,你得空了就乡下集上去,什么便宜你就买,也不用全都带回来,比如那东市的猪仔便宜西市贵,你就自己转卖了,其他亦是如此。还有到了五六月份后,新粮食大部份都逐渐上市,去年余下的旧粮,必定有人拿上来卖,你看着好的价格合适的,就收了家里来,我另有他用。”
小天牛听罢,这是叫自己拿了银子出去自己做生意,回头来报个利润就行了?有些难以置信,“小姐这样信得过我,不怕我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