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也是要打要杀,随了他们的意思。
只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喊了家里的各路管事来问,没想到这一问,竟是自家一个管事的远亲。
于是便晓得人家没来错地儿,方又去禀了白夫人,问着要如何处理。
白夫人此刻却已是当顾小碗是崔家远亲,自打算结交,于是就有了后来他们家反而叫人去赔礼道歉的事儿。
而有了这一来往,那花朝里白少夫人下帖子请顾小碗,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顾小碗正是同明淮与周苗说这白家为何又打发人来赔礼道歉,甚至还报官抓了那焦癞子的缘故。
周苗一听,立即就道:“如此说来,咱真要给崔子墨立个长生牌了,全仰仗着他,便是人不在跟前,咱还受他这般庇佑。”
明淮也十分震惊,他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便是不在大树下,只要大树不倒,仍旧能得庇佑。
愣了好一阵子,才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崔家,怎么比当初的皇帝还要了不得呢?”
周苗到底比他知晓的多一些,当即笑起来解释着:“那一个王朝才多少年?你却是不知这些个大家族,都是上了千年的。咱们这南方要说的,便是云州崔氏和衢州柳氏了,往那北上去,听说有个什么公孙氏和水镜氏,都是皇帝惹不得的人物。”
她说到这里,忽想起了早前听来的一个戏文,“从前只听说是哪一个朝代的皇帝微服民间,遇着了一位水镜家的小姐,只觉得美貌比天仙,想要迎进宫里去做娘娘,却不知那水镜家的小姐,就是给了皇后也不做,这皇帝一时恼怒,竟要抄了人家……”
只是她这话才到此处,便听得明淮激动地抢过了话去,“这个我听过,小时候在镇子上听人说起过呢!后来那江山就易主了呗,皇帝另外换了人来做。”
“正是呢!”周苗点着头,如此可想,这些个世家到底是多么的恐怖吓人了。
顾小碗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想,这些个大家族,难怪没有把这天下大乱放在眼里,感情人家世代传来,是经历了多少跌宕起伏的,皇朝权势更换见多了去,所以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毕竟,谁做皇帝也影响不到他们,不说什么人祸,便是那天灾,也不知人家府里究竟养着多少奇人异士,只怕钦天监测算不出来的,他们都能早得了消息来。
想到了这一层,她也是暗自回想起来,也不说别处,就是说他们凤阳,原来也是有这世家的人盘旋,但人祸天灾来时,不说是百分百,但绝大部分时候,这些世家好像都像是提前预知,避开了一样。
那没有避开的,便是些不入流的旁支末族。
又或许上流人家,消息总是要比寻常人预先知晓,倘若有可能发生人祸,自然提前避开。可若是天灾,他们要是又舍不得放弃这一处,便打发了一个旁支的人来守着。
而柳公劼,大抵就是这一类人物来。
说来,又有些可悲。
可是顾小碗如今倒也没有想着去同情柳公劼,那柳公劼再不受家族看重,人也比自己活的好个千万倍。
她是忽然意识到,分明这些世家都知道人祸会发生,却从没有想过要去提前疏散百姓。
按理来说,这都是救人于水火的好事情,不知要攒下多少福报呢?
他们竟是能置若罔闻,实在是冷酷无情。
只是她在这里想着,十分不解的时候,外面灰扑扑的夜色里,忽然亮起来,随后一道轰隆隆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好似屋檐上的瓦片都被震碎了一般。
玉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惊叫起来,一面埋怨着老天爷,“这真真是不给活路了,我白日里分明看了,这几日都是风清气朗的好天气,才将苗给种下的,这如今来了大雨,哪里还能活半株?”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只伸手就要去拔了药苗。
这药苗也是奇怪,种下的头几日,是一滴雨水也不能见的,不然不过半日,苗就会腐烂。
屋子里的明淮和周苗赶紧奔出去帮忙。
顾小碗却听着这轰隆隆不断的春雷,大脑里反而一阵清明,人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就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方在心里才埋怨这些世家,觉得他们冷血无情,便不说他们能预测天灾,但人祸总是能提前知道的,却不愿意告诉老百姓们,好叫他们避开这一场祸事。
可如今她抬头看着这黑云压城的苍穹,这老天爷何尝又不是不知道,雪下太多了会成雪灾,雨落多了会淹没房屋农田。
但雨雪该下仍旧是继续下。老天爷没有把那南方多余的雨水下到沙漠戈壁,沙漠戈壁的太阳,也没有照耀到北方那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去。
世间上众生贫苦,有的被活生生冻死,有的被直接热死。
所以,老天爷都尚且如此,又何况这些世家呢?
但老天爷撒下的这些祸事,并不影响老百姓对他的尊崇和敬畏,就如同世家们没有出手相救,也不会有老百姓去骂他们冷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