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没有半点的隐瞒,甚至那语气间还颇有些得意,“说起来,你怕是不信的,我只是想试一试,我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罢了,所以在授课的时候,会与他们说些我自认为有用的道理,他们愿意听,更是听进了心里去,可见是我成功了。”他越说越有些兴奋,“我想,既然他们都能听进去,那有朝一日我与将军站在那校场里,自然也能劝动这千千万万的将士们,只要他们愿意全力以赴,那么我们的军队将所向披靡。”
这个社会的体系,让大部份男人在女人的面前,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优越感和骄傲,孟先生无疑是这大部份中的一员,他此刻激动又兴奋,甚至没有给顾小碗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一定不知道,其实什么战术布阵,都不算什么?那战场上最重要的是勇气!只要他们有足够的勇气往前冲,那这强大的气势,就足已经让对方丢盔弃甲了。”
也许他说的对,战场上勇气也很重要,但是顾小碗听到他那样随意地说着,只是拿这些孩子试一试,可这些孩子却是活生生的人。
“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你为什么要拿他们这些孩子去试呢?如果没能拦住他们,他们真去了战场,只有死路一条,你这不是草菅人命么?”顾小碗极力压制心中的熊熊怒火。
孟先生笑起来,以一种不以为然的口气说道:“这有什么?这一次凤阳的天灾,死了这么多人,老天爷都问心无愧!何况,我也没有直接让他们去战场,那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死了又与我何干呢?”
他说到这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那笑逐渐消减下去,叹起气来,“试想我孟言殊,寒窗苦读十几年,只盼着一朝成名,却不想这好不容走到了最后一步,却叫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子弟给捷足先登了。你说,我如何能甘心?”他是恨的,情绪也逐渐上来了,竟是与顾小碗说起推心置腹的话来。
“我好不容易投到南平王门下,却发现他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庸碌之辈,完全无半点抱负,可是除了他,我投路无门,这些年只能跟随着他们,就是想等个机会,现在他终于愿意出去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只是做一个铸造师!你知道我多气恼么?明明他出生贵胄,乃尊贵的皇室血脉,只要他肯振臂高呼一声,不知多少前朝遗老愿意来为他效忠,现成的江山和王座都是他的了,可他却要去为一个卑贱的草莽做仆。”
孟先生自顾地说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这些话,已经超出了正常交流的范围。
但顾小碗一点都不意外,阿拾教她教得这么辛苦,她便是不能为人看病,但是用毒之上,她觉得自己颇有天赋。
所以现在孟先生这样敞开心扉地将腹中的话说出来,也是她预料中的,毕竟那午饭,可不是给他白吃的。
而在他说出这帮小子死了又何干的时候?顾小碗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孟先生真的不能离开这座大山。
这个想法,虽说是昨儿晚上和阿拾说的时候就有的,但到底还未下定决心。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她继续问。
“怎么打算的?他自己不争气,难道还能阻止我向上爬么?这么多年跟着他,已经浪费了我多少光阴?何况那青龙军的常玉山,不过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草莽罢了。所以等我站稳了脚跟,自有我名震天下的那一日!”他从刚才的悲愤逐渐变得张狂起来,好似自己已经居高临下,睥睨苍生了一般。
顾小碗继续问,“那你还会娶麦香么?”现在他的状态,已经到了毒素侵入大脑的中期,自己问什么,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娶她?她凭什么能嫁给我?一个三言两语就能随便哄得上男人床的傻子,谁知道是不是也被其他男人睡过?”现在的孟先生,语气如同他虚浮的脚步一样,飘忽忽的,但是他自己完全察觉不到。
顾小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的,她将侧边那扇用于方便往下递拿粮食的侧门开了。
门外面没有任何台阶,三四米下,就是凹凸不平的山洞地面。
而此刻中了毒的孟先生现在有些迷迷糊糊的,发现那里有空气流动进这仓库,本能地走了过去,顾小碗就很平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踏入那虚空,然后下一瞬传来‘碰’地一声,她不知道对方砸在了这凹凸不平的石头上,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知道等孟先生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的毒素已经挥散得差不多了。
所以顾小碗很淡定地走下楼梯,走过去在他身上翻找一回,将自己模仿何麦香笔迹的字条找到,便朝着山洞口走去,却没有贸然出去,确定外面无人看到自己后,她很自然地就坐在了山洞外面的棚子下面编草鞋。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苗从地里回来,背了一大捆菜扔在她脚边,一面擦着额头上的汗,一面感慨着:“这山里的地太肥了,这玉米地里的菜原本是打算喂牲口的,撒了种子就没怎么管,谁曾想这一段时间没去瞧,却一颗比一颗要水灵,我才搬回来一小部分。回来的时候在粟地那遇到四姨在除草,她说这样好自己不吃太暴殄天物了,咱不如给晒断生,做咸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