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儿出去,为了以防万一,各家的父亲都将儿子给带在身边,连何荆元都带着何望祖明淮他们一起跟着去。
这树屋村落里,这日便只留了两个男人,一个是那弱不禁风,整日跟着妇人们一起干农活的周敬纯,一个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孟先生。
只是现在大部份人都被阿拾他们带了出去,留下的便是大小满这样的小孩儿了。
他自也是没有在授课,在自己的树屋里不知是做什么。
大约是晌午饭过了后,他才在何麦香送来的午饭篮子里底下看到字条。
经过昨日的事情,孙家吴家都表示不在管他的三餐了,顾家这边还未撕破脸,何况又有一个何麦香爱慕着他,所以仍旧给他送了饭菜来。
但晌午的时候人多眼杂,何麦香将饭送上来后,并未敢多停留,就怕叫人察觉出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所以话也没有顾得上说一两句。
这种不敢公开的亲密关系,总是比那光明正大的情侣间要多出几分刺激来。
所以当看到篮子底下的字条时,孟先生心中不觉十分激动。
是何麦香约他去山洞里的仓房里幽会。
字迹是何麦香的,他没有半点怀疑,更何况那山洞里的确是幽会的好地方,比起栅栏外面的树林里,不知安全多少。既不必担心被野兽攻击,也不会害怕叫村里人发现。
只是去往这山洞的时候,需要避开大家的眼目罢了。
所以孟先生拿了一本书卷坐在山洞门口的棚子下面看,一边四处打量,直至发现无人后,便趁机偷偷摸进这山洞里。
山洞里现在没人住了,以前住人的地方,一半用来关牲口,一半搭建起了一个高高的平台,许多粮食农具都堆在上面。但是后来发现这不远处关押牲口的地方,那粪便即便是隔三差五清理,还是使得这山洞里臭气熏天,于是何荆元又带着大家在这平台上封了墙,盖上了屋顶。
如此将这些牲口的气息都隔绝在外。
他没有点火,凭着曾经居住过的记忆,很快就摸到了幽会的粮仓下面。他撩起袍裾,兴奋地爬上楼梯,发现仓房的门果然一推就开,然后看到了黑暗中坐着的一个娟秀身影。
不管任何衣冠楚楚的男人,在这精虫上脑的时候,都是饿狼一般的模样,他甚至都没有确定对方是否就是自己哄来的小姑娘,就发出与以往循规蹈矩完全背道而驰的浪荡笑声:“你这小丫头,倒也会玩,竟挑了这样一个好地方来。”
然就在他的长臂要将那身影抱上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了,“孟先生。”
孟先生顿时就僵在了原地,瞬间兴趣全无,心里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会是你?”
坐在这筐上的,正是顾小碗。
她一点都不意外孟先生会惊讶,也很直接地开口,“不客气地说,即便我年纪比我这些侄儿侄女还小,但他们偏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会的我都会。”所以她能模仿何麦香的笔迹,也不是什么难事。
孟先生在短暂的吃惊后,冷静了下来,“小碗姑娘知道我和麦香的事情了?”但是今日顾四厢夫妻俩待自己仍旧与往常一般,很明显他们还不知道,所以孟先生那悬着的心,暂且落了下来。
“嗯。”黑暗中,顾小碗的声音轻轻地响起,让人察觉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打算。
所以又一下让孟先生产生了一种不安。“那小碗姑娘今日约在下前来,可是为了麦香?”
顾小碗点头,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多愤怒,而且声音也很平静,“麦香与我说了,你打算过几年再娶她,我想着也好,她毕竟年纪还小。只是孟先生你现在便要去凤阳了,那花花世界总是容易迷人眼,你怎么保证不会负了她?”
这些话,让孟先生那刚浮起的不安瞬间就散了,他还以为顾小碗会逼着自己现在就娶了何麦香?谁知道她只是为何麦香来管自己要一个承诺的。心中不免是忍不住一阵冷笑,暗咐道自己此前还觉得她聪慧,但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能有个什么见识?
只是他心中如此想,嘴上却不是这样说,且语气十分诚恳,甚至还张口就叫起顾小碗小姨,“小姨您放心,我孟言殊绝对不会负了何麦香,今日便可对天起誓,若是有半分假,我孟言殊不得好死!”
这样的誓言,如果是何麦香听到的话,只怕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了,甚至不会让他说完后面那遭报应的话。
但是顾小碗毕竟是个旁观者,她感受不到这份感动,反而觉得男人哄骗小姑娘的成本真低,红唇白齿上下一碰,几个字就把人一辈子给骗得彻彻底底的。
顾小碗没有接他这誓言,而是如同这个年纪所有的少女一般,用天真疑惑的语气问着他:“不过,有一事我不是很明白,奎头他们还小,为什么会想着上战场去?”舍身为国,还轮不到这些孩子呢!
她的语气让孟先生忘记了顾小碗是顾家管事的人,又或许这几年来,她大部份时候都在依靠阿拾,所以孟先生并不清楚顾小碗原本是个什么样的秉性,如今已经完全将她当做与何麦香一样容易哄的小姑娘来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