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便也不敢问了,怕引得阿拾伤怀难过。
连吃了十来块,终于觉得是缓了过来,又喝了阿拾递来的水,一时这吃饱喝足,竟然又觉得犯困,不觉打起呵欠。
阿拾见了,却是觉得好,“左右外头下了大雪,也是走不得的,如此你们正好安心休息,也利于伤势恢复。”
顾小碗应着,却有些担心顾四厢和韩婶子,“我四姐她们,不知道与大家汇合了没?”
“这你倒不必担心,圣元与我一起先返回村子的,他有些拳脚功夫,也带了刀,只要不是遇到成群结队的凶兽,都没事。”阿拾安慰着她,只叫她别担心,一会儿叫她喝了这药汁后,自己趁着雪还不算厚,再下山去地里找些吃的。
顾小碗应了,不免又生出一种拖累阿拾的错觉,二来也怕山洞那边的大家担心,偏现在她就算是走的,朱招娣这里也不大方便,所以有些发愁,“总要同他们递个信,免得他们担心咱们这头。”
“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眼下你好好养着伤便是。”阿拾将在火塘上用破瓦罐热了些余温出来的褐色药汁递给她。
顾小碗忍着那带着土腥味的苦,一口喝了,便也继续躺下去,“那你也别太劳累,多歇息些。”
阿拾嘴里应着,却是不得闲的,往火塘里添了些柴火后,便又出砖窑去了。
顾小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度醒来是被阿拾推醒的。
阿拾面色急促紧张,“走,我送们后面山上的老树上去。”他说着,蹲下身将顾小碗背起来,往砖窑后面的山坡上去。
无缘无故去后山,还要将她们送到树上藏起来,必然是这里也不安全了,顾小碗心中也慌起来,但也晓得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
阿拾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将她和朱招娣都藏在了树丛里,又返回砖窑去。
那边烧过火,顾小碗不知道他怎么在短时间里抹去砖窑里有人生活的痕迹,只看到他回来的时候,一边朝山坡上的雪地里退,一手拿着一根松枝不停地在脚印上左右刷,很快那脚印就被抹平,随着落下来的雪花,果真将所有的痕迹给抹去了。
北风呼啸,雪花继续飘落,三人都穿得并不暖和,且还是一身破衣烂衫,如今坐在这树冠里,风来过时还是吹得浑身打颤。
但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这?比起生命危险这冷好像又算不得什么了。
是十来个骑着马的黑衣人来了村里,不但在村里转了一圈,有一个还来了这半坡的砖窑。
很明显是特意来检查,他们这些逃走了的活口,是否偷偷搬回来。
顾小碗一直担心,哪怕阿拾她信得过,可但凡来的人是个聪明的,就算是火塘给熄灭了,但是砖窑里的暖意阿拾能怎么处理?
万幸来的是个二愣子,见着四下都没脚印,往砖窑里瞟了一眼,里头虽是宽敞,但空空荡荡的,便没进去,直径下了山。
很快与他们的队伍汇合,又扬长而去了。
只是这雪断断续续下,早就已经淹没马蹄了,这帮被打发来的人,自然可是不高兴的,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声音洪亮,还说着马虎和林菀岫的荤话做玩笑取乐。
按理,以前他们在这个地方,是听不到村口那边传来的声音,可奈何现在村子被烧了,房屋毁了,各家房前屋后都不见了树,如今空荡荡一片,所以那些人的骂声就在山里不断地回荡着。
他们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从中分析了出来,是那马总管为了讨郡主欢喜,专门喊他们来查探的。
而且听那意思,这短时间他们也走不得,就住在县里,隔三差五要来一次。
阿拾起过杀了这些人的心思,但杀了他们,反而又暴露了村里的确还有活口的意思。
只是顾小碗始终是不明白,林菀岫怎么就这样恨这个村子呢?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后来是阿拾与她道破:“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哪里晓得草菅人命是什么?不高兴了,屠城屠村是常有的事情,左右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情了,哪里又需要什么缘由?早前那前朝为没灭的时候,就有一处知州大人为了一个玉葫芦,杀了整个镇子的人,同咱们这里一样,杀了还不算,最后还放了一把火给烧了飞灰湮灭。”
他说到这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那镇子上的人,有的甚至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玉葫芦呢?”
这些话,听得顾小碗头皮发麻,但也更清楚地接受了这个世道的规则。
下层人的命真真如草芥啊!
而这入目的皑皑白雪,她再也看不出半分的美了,每一次下这样的雪,都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那年他们遇到了丫口镇被放火烧杀,今年则是自家的村子。
这一场大雪,好像就是专门落下来将那些畜生留下的证据给覆盖的一样。
好像老天爷也要帮他们抹去这杀人的痕迹。
阿拾又费力将她们俩挪回了砖窑里,顾小碗本来还担心,出去了大半天挂在那树冠上,风吹雪打的,又是带伤的身体,穿得又单薄,没准是要染风寒的。
尤其是朱招娣那边,身体状况本来就比自己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