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顾小碗想起空相和大家的死,还是觉得心中愧疚。“都怪我,马环明明都让我们走了,我就该带着大家快离开的,不该准备那么久。”现在想来,那些粮食哪里抵得过命重要?
人都没了,要粮食又有何用?可人若是在,粮食总是能种出来的。
这是阿拾一路上最担心的事情,他害怕顾小碗把一切的过错都背在身上。
他在到那山洞后,就立即返回来了,就怕出现个什么意外,只是那个时候,他担心的始终都是村里那些蠢蠢欲动,觊觎着顾家的村民们,也并没有想到,马环说的人,会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赶回来。
按照时间,马环的队伍就算再怎么快,她回到凤阳城,总是要五天的,就算她立刻到,当天就有队伍朝红枫村来,但也要五天的路程啊。
这路程,还只是算从丫口镇去往凤阳城,而不算丫口镇来红枫村这一段。
再何况,谁又能保证,马环说的话是真的呢?而不是单纯恶趣味地恐吓大家呢?毕竟她来村子后,没有做过一件正常的事情。
大家在这村子里安居乐业,谁愿意背井离乡?
要是大家急匆匆丢下这安稳日子和家业走了后,马环所说的人却没有来,那么谁又为这些匆忙丢下这一切去逃难的人负责呢?
事情没有发生,未来如何,大家都不知道,一切都带着赌的成份。
所以他将顾小碗扶着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那红肿的眼睛,“小碗,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能保证,马环的话,大家的安全,没道理都要你来背。”
何况他们也尽快地搬去了山里,也苦口婆心劝过了村里的人。
尽力了的。
只不过他还是想起自己的师父,“我师父他?”听那边山里遇到的顾四厢和韩婶子说,桂花娘舍不得家里的葱蒜和柴火,所以没和大家住在顾家,师父想着乌桕的好为人,便折身回去找了。
而他这一提,让顾小碗又想起了空相被插成了刺猬的画面,只一边哭一边与他说起后来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阿拾听后,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如同石雕一般,怔怔地站在那里,吓得顾小碗心里慌慌的,轻轻扯了扯他被树枝刮破的衣袖,“阿拾?”
阿拾才像是反应了过来,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可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覆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里面的水珠子随着他这一笑,就滚落了下来。
村里那样,想要找尸体已经实属异想天开了,所以阿拾哽咽着说:“等给你重新抱扎伤口,我去找他老人家,不能就这样叫他暴尸荒野……”他话说完,也终于是忍不住,呜咽起来。
第161章
按理这个时候顾小碗该安慰他的,可是忽然想起还在砖窑里躺着的朱招娣,忙将阿拾拉起,“招娣肋骨断了,我摸不准位置,不敢碰,你快进去看看。”
听得并非顾小碗一个人,阿拾心中也多了几分宽慰,一面拿那破烂的袖子抹去眼泪,背着顾小碗一起回到砖窑里。
朱招娣在昏迷中,但出于本能,强烈的警惕性在阿拾这陌生的脚步声传进来时,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见着是阿拾,顿时高兴不已。
自己这是有了活路。
只是阿拾看到朱招娣那胸前高高拱起的肋骨,也骇得不轻,忙将顾小碗放在一旁的枯草上,随后抓起朱招娣的手腕切脉。
不免是忍不住连连称奇,“竟是没有伤到五脏六腑,实在是大幸!”
听得这话,顾小碗也难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来,“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真伤到五脏六腑,她怕是早就没了。”一面挣扎着起身来,“可要我帮忙?”
她自己也受了伤,阿拾怎么敢叫她继续劳累?忙摆手:“你且歇好,等我给她将这肋骨复原固定绑好,便来与你检查伤势。”
闻言,顾小碗也没再逞强了,因为她觉得现在好累好累,伴随着那火塘里传来的阵阵暖意,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敲击石头的声音,铛铛铛的,睁开眼便见到阿拾就在旁边蹲坐着,身侧的破布上摆放着许多洗干净的药草,他正在捶打药汁。
而一头的朱招娣,上半身抱扎得更个粽子一样,因为没有绑带,所以阿拾将自己的中衣脱下来,全都撕碎成条。
阿拾察觉她醒来,忙手下手里的石头和药渣,随后捡起一根棍子,往火塘里不知道扒拉什么。“你睡了一宿,昨晚下大雪了,我趁着雪小的时候,去地里刨了些白薯来。”
只不过因是别家下去的种子,都是切成小块的,最大的也不过是汤圆大小罢了。
但即便如此,现在也是他们果腹的最佳粮食。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顾小碗就闻到了那香味,已经饿了许久,全靠着啃生白菜梆子的她,此刻只觉得那是人间美味,也顾不得烫,挂去了上面黑乎乎的皮,便忙往嘴里送。
一面含糊不清地问着:“招娣怎样了?可也是吃过了?”
“她还好,早上起来吃了些,伤势也稳定,只是那骨头我弄了几根木条绑在她上身固定,连带着她手上也有些不方便。”阿拾回着,又让她别担心。
顾小碗本想问阿拾,可是得空去给空相收拾骨灰了,但是一想到他说昨晚下了雪,只怕未必是顾得上,毕竟又留下给她们俩抱扎伤势,还去地里刨人家种下的种子,哪样不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