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四厢有些不乐意,但是考虑到了明淮那边,也就作罢了,“晓得了,只是他们终究是母子两个,这事儿当要去和明淮说,没准他是愿意带她娘出去过日子呢!”
顾小碗应了声,直接去找明淮。
这会儿明淮的情绪明显也稳定了不少,但何望祖守在边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瞪眼。
见着顾小碗进来,犹如见了救星一般。
顾小碗也不避着他,开门见山就跟明淮说:“你娘闹着要搬走,我同意了,你四姨已经在给她收拾行李,我的意思叫她去不平的尼姑庵里住着,我们这头给粮食。不过……”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看朝明淮:“你如果觉得不妥,怕她受罪,要亲自照顾,那你们分出去,我也不是无情人,到时候给你两亩地,你自己过活。”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没由来叹了口气,“按理说,我千辛万苦将你们寻回来,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只是阿淮,我们活到现在,实在太艰难了,我不能因为你娘,就拿一家人的性命来冒险,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想活下来,想吃一口饱饭。”
她的话,让明淮心头愧疚不已,他当然知道大家都活得艰难,世道又是多险恶,就算是自己这个亲侄儿,曾经也险些将自己的小姨卖到那种地方去。
所以他起身,双膝一曲,朝顾小碗跪下去,双手撑在地面,俯身哽咽道:“小姨,我都明白,我都明白的。可是我想留下来,便是大家伙觉得我不孝,我也认了,我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如您所言,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想活下来,想吃口饱饭。”
可是她娘能改么?不能的!如果跟了他娘搬出去单住,那么明淮可以十分确信,在他娘百年之前,自己都休想过一天和顺日子。
庄稼下了地,也许还没出粮食,她娘就已经送出去了,不然的话,当初爹留下那偌大的家业,怎么就没了呢!
何望祖到底是心善的,眼见着这一幕,眼巴巴地看着顾小碗:“小姨……”
顾小碗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何况也没真想赶明淮走,只叫明淮起身,“夜深了,你休息吧,既然你能想得通,不拖泥带水做决定,那以后就安心留下。”
至于她,这一宿怕是睡不得了。
她去找阿拾,阿拾在空相的屋子里,这会儿空相也晓得了顾宝云叫人下地窖去的事情,自责不已。
只怪自己身体不争气,日日在家里,竟然都没发现一点的蛛丝马迹。
可他躺在床上,又如何发现?那耳目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清楚。
“您别多想,这事儿与您没有一点的关系。而且眼下,我最是担心的是家里这地窖的粮食,怕是存不住了。”一面说着,看朝阿拾:“你去年说,山上的断崖里,有一个洞穴。”
阿拾一下就明白了顾小碗的意思,“里头干燥,而且除了外头的树枝上有一个鹰巢,就没别的动物了,粮食放在里头,自是存得住的,要放进去,也不难,咱先顺着绳子下一个人去那里接着,另外的人在上头放绳子就是,可问题是这些粮食要运到山里去,还要避开村里的人,怕是有些难。”
顾小碗叹气,“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发愁的,眼下村里人多是热闹了,但这是非也多,本来眼馋着咱家的人就不少,我就怕他们晓得了地窖里的粮食,哪一日忽然闹个天灾人祸吃不饱饭,他们红了眼睛,直接就明着来抢,我们一家子老小,哪里又能抵抗得住?”
纵然是能抵抗,她也不想日日夜夜都这样提心吊胆的。简单来讲,没有足够的存粮,她就没有安全感。
空相在一旁听着,并不觉得顾小碗多想或是焦虑了,反而十分赞成道:“是要想得长远一些,不然真出个什么事情,就亡羊补牢了。”于是给顾小碗出着主意:“不能用牛马驮着去山里,不行的话,就叫他们几个年轻的进山打柴时候,背着背篓去吧,每次装小半背篓粮食在里头,蚂蚁搬家一样,总是有一日能搬完的。”
是个笨办法,但也稳妥。
不过顾小碗和阿拾相视了一眼,觉得虽稳妥,但也太慢了,几乎是同时,两人就异口同声道:“还能半夜里偷偷送去山脚下。”
“也行,正好狼才被赶走,这一段时间,山里反而安全,是不该错过这好时机。”空相也觉得这样可行,累是累了些,但闲着的,那叫死人。
当下得了主意,阿拾也不睡了,“等你二姐送去了不平那边,咱就开始送,早一步将粮食放到稳妥处,也能安心不是。”
是了,事情这么一闹?谁还有心情睡觉?不过顾小碗也反思,自己只想着将亲人们找回来,又或许是前面从未出过这样的问题,大家都全心全意,只想让这个家过得更好,所以她并不曾往这方面想。
说起来,也是有她的过错。
可话又说回来,每日都在忙,哪里有时间去关注这些个细节问题?如今只想着,算是得了个教训,以后的亲人们回来,到底是要多考察一二。
再来一个二姐这样的,家可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