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们家里,每日邻舍都是能听到吵闹声,有时候说得凶了,也不管是不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妹,骂得那叫相当难听,那已经死了的方婶,没少叫他们给挂在裤腰带上骂。
他们家这头骂得热火朝天,顾小碗家这边也是正儿八经的热火朝天,连续几日,那醋糟终于煨得差不多了,有他两个控火高手在,自也没有半点糊的。
顾小碗忙活从阿拾的药架子上翻找了各样的香辛料来,一锅煮水,煮沸以后与那已经撒好了盐巴的醋糟浇上,像是洗澡桶一般的大木桶就都搬出来了,干净的稻草垫底,上又有一层纱布过滤,加了香辛料的醋糟放进去,下头的出水口打开,流出来的水,这时候都算不得是醋,只拿个小木桶在下面接着,然后反复往大桶里浇淋,连续五六遍。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得很,又有些像是沥豆浆,不过想到是最后一道工序了,疲劳感自也减轻了不少。
沥完后,又要放进熬糖的大锅里开始煮,煮沸疼了,一一放进醋缸里,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竟然是将十口大缸刚好给装满。
那过来帮忙的东门莺莺都忍不住同顾小碗惊呼:“你早前说没算好,可我如今看来,你其实厉害得很,你看这十口缸,刚刚装满,一滴不少,一滴也不多。”
顾小碗表示惭愧得很,她只想做两缸试试的,哪里晓得会是这光景,但凡是自己当初多舀一瓢高粱,只怕现在又是另外一番样子了。
说起来,都是运气啊!
而这期间,那圣元总是过来,虽和何穗穗也不过说了几句话,但大家都有意撮合,有时候只喊何穗穗给他与何望祖送吃的过去,一来二去的,竟也熟络了几分,只是每次那圣元都会红了耳根,少不得叫大家暗地里笑一回。
何穗穗也觉得好笑,心里也是越来越有他的影子在。
如此,即便何穗穗没有给她娘准话,但这事儿,大家都默认了。
眼下何望祖见终于大功告成,旱地里的粮食又收了个七七八八,唯独稻田里的谷子了。
见那十口大缸就摆放在院子里,不过盖了一层纱布,不免是要问顾小碗:“既是做成了,怎不放仓库里去?”
没曾想,竟听顾小碗说:“早着呢!先熬过这寒冬腊月,再晒明年的三伏,兴许就能算得上是醋了。”
“竟要这么久?还不如那果醋呢!”何望祖瞪圆了眼睛,还想着过年吃饺子,能蘸醋呢!
“不然你以为呢?”他娘抬着筛子从他边上过,走过了两步,不知又想起什么,将筛子反手往他怀里塞:“你拿去墙头上晒,那里高,太阳多。”
“这又是什么?”何望祖看了一眼,只觉得是些奇奇怪怪的果子,好像又有尾巴。
顾小碗瞥了一眼:“大惊小怪,不就是草果。”
“草果是这个样子么?”何望祖觉得她在糊弄自己,屋后就有,一个有玉米那般大呢!
于是得了刚从外头背着猪草回来的何麦香的一个白眼,“掰开不就是这个样子嘛。”又转头和顾小碗说:“我刚才从田坝里回来,河边遇到了几个婶子,说咱家的香料多,回头来称一些。”
他们家那可不是香料,那都是阿拾的中药原材料呢!只奈何这万般皆是中药,阿拾收集得多,自也就比别家齐全,如今他们都当阿拾这中药架子当香料架子来看。
顾小碗有点发愁,很是为难:“这事儿该要等阿拾回来拿主意呢!那好几个能做香料的,现在也没了多少,若是称了给大家,回头用药急用,上哪里寻去?”
一面忙问何麦香:“你没应吧?”
“我当然没应,我只说回来与你们说一声,能不能有,还不知道呢!”何麦香回着,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串小银条出来,有的还活蹦乱跳的呢!这时候露出个暧昧的笑容来,朝顾小碗挤眉弄眼道:“还遇着圣元和小胖在他们家稻田里捞鱼,特意叫我带回来给大家炸着吃呢!”
然这样的小银条,最爱吃的,正是那何穗穗。
第136章
要说男娃儿心思不够细呢。何麦香将小银条拿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明白是那圣元特意给何穗穗抓的。
偏何望祖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他怎么这样抠门了,他们家稻田里我记得还有鲤鱼呢!上次我路过的时候,瞧见最起码也是一斤重了,现在吃了稻花,只怕两斤的都有,却拿着小银条来糊弄人。”
于是这话说出口,齐齐叫顾小碗何麦香还有顾四厢三人都送来了眼刀,好叫他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小声不服气地嘀咕着:“这还没订亲呢!就护上了,这世道还有我的活路没?”一手扶着楼梯,爬上墙头将那筛子放好,然后去牛棚里拿了鞭子,往村口塘边去了。
顾四厢见他还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没好气道:“他还委屈上了,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糟心玩意儿。”又见何麦香在一头笑,“你也别傻站着,鱼送灶房去给姐。”
何麦香应了声,只拿了鱼进去,虽说她家院子宽广,但是这大热天的,灶房里也是门窗大敞,里头的何穗穗早就听得了院子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