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碗继续在一旁洒水,吃了饭准备去补觉的何望祖看着这满院子的醋糟,摸着他那光秃秃还没长胡子的下巴表示担忧:“小姨,你这场面也弄得有点大了,不说就做两缸的么?我现在瞧来,这十口大缸只怕一口都不得闲了。而且这么多,要是出了岔子,那麦麸谷糠到无妨,最多就是咱家里的牲口少吃几口,可这高粱的是实实在在的。”
这话不免是有些不合时宜,顾小碗是头一次做,没有什么经验,量也没估算好,现在正是发愁呢!更害怕那十口大缸都不够,偏何望祖还要来说风凉话,她心里一急,只差没直接往他头上泼一瓢水,一面驱赶着:“赶紧去睡,过几日还有的你熬呢!”
何望祖听得还要熬夜,只赶紧去睡了,主要也看到顾小碗眼底的凶相,生怕她真揍自己。
他走了,顾小碗继续安心洒水,按照书上所言,抓一把来捏,若是能出水,就说明可以了。
所以顾小碗试了一回,觉得八九不离十,便指挥着众人装缸,然后继续发酵,得十天左右,而且这十天里,每日最低都要翻一遍。
于是顾宝云和顾三草又忙活起来了。
而顾小碗也随着大家下地收黄豆收稗子等,有的地方高粱还熟了。
高粱熟的时候,是大家最高兴的时候了,因为这高粱其实就是细一些的甘蔗,那高粱杆甜得很。
算得上是零嘴。
家里也挑拣了两百多斤来熬糖。
这个就简单多了,直接用铡刀将高粱杆铡小断,约摸指节大小,然后再放入河边的石舂里打碎,最后加水放大锅里熬煮。
熬糖他们经验丰富,此前就用过红薯玉米杆等熬过,如今这高粱杆的糖分高,糖水熬出来后,渣沥出去,继续熬就是了。
村中大部份人家,如今也自己熬糖,毕竟出一趟村子太难了,能就地取材做出来的,就尽量自己做。
只是大部份都比不得顾小碗家这里丰沛,所以做得少罢了。
熬完了糖,顾小碗这十口大缸里的醋糟也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烧火小能手何望祖的活。
这些发酵了每日都需要翻一遍的醋糟,得用火煨了,而且中途不能糊,要煨个四五天左右,这对于火候掌握的要求就十分高,自是非何望祖莫属。
此前她虽知道需要这么多天,但没想到会做出这么多来,所以这几日里得空喊苏秋子他们几个在河边挖了几个灶洞来。
也就意味着何望祖要随时随地掌握着六个大灶的火候,这可是要命的,他少不得是要和顾小碗抱怨,又是乞求,还细细翻着自己这些年来,是不是哪里得罪过顾小碗?要这样折磨人?
顾小碗自己也在地里忙得要命,哪里顾得上回他的话,是阿拾拍着他的肩膀宽慰:“能者多劳,像是我们这种废物,你小姨都不叫我们去烧火呢!”原本是准备叫明淮与他打下手的,却没想到圣元过来了,只说自己打铁,对于火候的掌握也十分在行的。
而何望祖表示想做个废物。
说起来,那何穗穗要的一个月时间也快过了,这期间圣元是得了空就往他们家送柴火来,每次也不多话,扔下柴火就走人。
还在河边上遇着何荆元好几次,帮何荆元将粮食背回来。一开始只觉得是巧合,后来次数多了,连顾四厢都觉得,分明是圣元专门到河边去等着的。
那何穗穗每日跟着一帮姐妹和顾小碗,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到跟前去,即便是有师妹东门莺莺帮忙,但也是难。
更何况乡里人家,清闲时间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谈情说爱的,到底还是要务实些。
所以他将目光放在自己这未来老丈人身上,其实是个明智之举。本来何荆元就十分中意他,现在更是了不得了,只拿来做亲儿子瞧了。
怎么看都十分满意。
眼下有了他主动来帮忙,但想到要守着几日呢!顾小碗专门问了一回,晓得他师父师娘也是同意他过来的,便没再多言。
他跟着何望祖看火,明淮也就不用留家里,与其他人都一同去往了地里。这个时候正是丰收的时节,连带着学堂里都放假了,只让这些个学生们,回家里也跟着帮忙一二。
方家那边,到底是没有几家愿意做这冤大头,白送粮食给他们,所以最终只能是去别家帮忙。
就比如当下,他们家地里的苦荞还没熟,人人都忙,唯独他们还闲着,所以为了一口吃的,只能是去帮人家收粮食。
至于年迈的方老太,大抵就是天生的享福命,哪怕现在家里成了这副样子,她仍旧是还有个方小来服侍着。
方家仍旧住在原地,在那被烧毁的墙根上面,又重新夯土建了三间泥土房,方小来和她奶方老太就歇在一个屋子里,那方几田一个房间,另外方家三兄弟住一个屋子。
方小木和方小米倒没有觉得什么,唯独是那方小十有时候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有妻儿热炕头的好日子,现在却跟个单身汉一般,同两个弟弟挤在这狭小黑暗的土屋里,衣裳又没人洗,想吃口热乎的还难。心里到底是万般的不满,少不得是要开始埋怨起将日子变成这般落魄的方小来。